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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可以种玫瑰》作者：星扶安柠
文案

你照顾我，陪伴我
你化身成光照进我的世界
我贪恋你的温暖
我想我的下半生有你参与
可你不是东郭先生，我也不是中山狼
你不会滥施爱情，我也不会用伤害来报答你的善良
你说世俗太俗
你说社会太社会
你说我们之间不该有爱情
可你早已在我的心田种下玫瑰
芬芳了我整个青春岁月

CP:嘴炮（攻）vs毒舌（受）
内容标签： 年下 甜文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元博，程晓杰 ┃ 配角：方皓月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立意：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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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临界点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刺耳的铃声像一把刀，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毯子包裹下的一坨不明物体似乎受到了打扰，艰难地伸出了手，在一堆等待清洗的衣服中刨了几下，抓出来一个手机，掐断，下一秒就倒头昏睡过去。

　　正值盛夏，暑气蒸人，蚊子肆虐，在这样残酷的外部环境下，元博家的硬件设施还不好，没空调，年久失修的蚊帐破了几个洞，元博用胶布把洞补了起来，然后把蚊帐挂在了弟弟的小床上，可惜没人嘉奖这个“爱幼”的好兄长。
　　相反，由于少了一个人吸引“火力”，元博被蚊子的热情牢牢地包围住，一次次被迫接受蚊子的热情亲吻。
　　最后，元博用毯子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默默在心里发誓：大丈夫，宁可热死，也绝对不能被咬死。就这样，元博终于在后半夜进入了梦乡。

　　被铃声吵醒的元博表示自己想骂娘，可是作为刚参加过高考的孩子，身上还残留着几分书香气息，硬是没说一句脏话。

　　元博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两队人马在在进行激烈的拔河运动，一队人用引诱的语气说：睡吧睡吧，继续睡吧，才七点多，谁在暑假起这么早啊。另一方马上怒怼：睡你个大头鬼啊，你可是和程晓杰约好的，八点要在村子里的广场见面的。

　　“嗯？程晓杰！”元博猛坐起来，想起昨天晚上和人说好的事。忙在那堆堆在床脚的衣服里翻找起来，最后拿了一件，额，似乎，好像，也许是没穿过的衣服吧。穿衣服，厕所，洗脸刷牙，元博像个飞人，几分钟搞定了这些琐事。

　　元博拿着手机夺门而出，飞奔着去见那个人。

　　屋里，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醉生梦死的睡着，他的枕头下压着一张纸，上面潦草的飘着几个字：
　　“你哥出去见个人，你醒了就再睡一觉，回来的时候给你带雪糕，乖啊。”

　　元博奔跑在柏油路上，脑子里忍不住的浮现出昨儿晚上和程晓杰的谜之对话。

　　程晓杰：明天八点，学校门前的广场见。
　　元博：晚上八点？
　　程晓杰：……
　　程晓杰：早上
　　元博：实话告诉你，自从放暑假，你哥我就没在十点之前起来过，你有什么话直接在微信里说。
　　程晓杰：明天八点，学校门前的广场见。

　　甩下一句不容人拒绝的话后，程晓杰就遁了，留下元博一个人在风中凌乱。要不是大晚上的怕扰民，元博肯定要跑到程晓杰家门口，痛快的嚎上两嗓子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嘿，你小子最好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跟我说，要不然，”元博喘了一口粗气，望了眼斜坐在单杠上的少年，接着说，“要不然，哼，我就把你按到地上疯狂摩擦，让你喊爸爸。”
　　“六个月”
　　“六个月？什么六个月？”元博一脸的疑问号，不明白自己放的狠话和六个月有啥一毛钱的关系。
　　“按大人讲的辈分来说，我和你父亲是一个辈分的，所以我不用喊你爸爸，而且，”程晓杰转过头来，笑了笑，看着元博，继续说到，“而且，我比你大六个月，就算我委屈委屈吃点亏，把辈分撇开不谈，你也要叫我一声‘哥哥’，怎么样，开心不开心？”

　　开心你妹啊开心，元博腹诽到。

　　元博打死自己也想不明白，记忆里那个唯唯诺诺的乖巧男生是怎么成功把自己搞变异的，毒舌，呛人，可以好不怯懦地盯着你的眼睛，让你无处躲逃。

　　真的是毫无胜算啊，这是元博从无数次顶嘴中总结出来的血淋淋的教训。为了避免自己承受更大的打击，元博识趣地岔开了话题。

　　“你有事要和我说吗？还专门把我叫出来。”
　　“有啊，”程晓杰从单杠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然后抬起头，用一脸郑重的表情对元博说，“我是找你出来聊天的。”
　　“聊天？哈哈哈，你是不是要笑死我，大早上的把我叫出来聊天？”如果眼前有镜子的话，元博一定能从自己的脸上看到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程晓杰斜眼瞅了元博一眼，“生活需要仪式感啊，坐在秋千上聊天和扣着脚坐在被窝里聊天怎么能一样呢？”
　　虽然觉得程晓杰说的有道理，可元博还是隐隐觉得，两个大老爷们儿大早上的出来闲聊天这件事透着浓浓的诡异感。

　　这个小广场是在元博二年级的时候建好的，那时候这个学校还在，他们都在这里上学，可是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在镇里或市里买了房，搬走了，还有些人觉得村子里的教学质量不好，抱着不能让自家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想法，纷纷把孩子送到了镇子上的学校。后来村委会干脆决定，取消了三年级及以上年级的班，就这样，元博和程晓杰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开始住校，开始了他们长达十几年的感情。

　　“你还记得八九岁的我们吗？”程晓杰走到一个秋千旁，坐下，脸上挂着他的招牌笑容，看着元博说。

　　元博叹了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他坐到另一个秋千上，开始说：“大部分都忘了，不过我记得，在一年级时，我人生的第一次考试中，你第一名，我是第三。”

　　“你这种人，只记得考试吗？”程晓杰不悦的说。

　　“因为有趣啊，因为从那次之后，你一次也没考赢我。”元博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了几分骄傲。“那你呢？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我们在学校门前的空地上扔沙包，你说‘程晓杰你耍赖的吧，怎么一直砸不中你’，我还记得，这个广场投入使用的那天下午，你‘假传圣旨’，说老师让所有人在外面玩，后来老师把学生都找回来的时候，大半节课都过去了，”说到这里，程晓杰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再后来，身为班长的你被班主任教训了好久，那天下午，你都是站着听课的。”

　　元博扭头看向程晓杰，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然后两个人就开始一起笑，笑得肆意张扬，笑声中夹杂着青春的味道。

　　“你还记得啊，那是我的黑历史啊。”
　　“和你有关的事我都会记得。”
　　元博陷入了回忆，满脑子都是对过去窘事的感叹，以至于忽略了一句暧昧的话，也错过了讲话人眼底的温柔。

　　“我们三年级刚住校的时候，你妈妈还专门找我，让我好好照顾你呢。”元博的话匣子和潘多拉魔盒一样神奇，只要打开它，里面就会有东西哗啦啦地一股脑涌出来。

　　程晓杰叹了口气，这傻子，还真开始和我聊天了啊。尽管心里已经忍不住的吐槽，但还是接着说：“是啊，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生病，我妈当然要找个人看着我一点啊。”

　　“没事，都过去了，现在的你身体倍儿棒。”元博以为他让朋友想起了生病的日子，连忙下来，拍了拍程晓杰的肩膀，细声细语地安慰他。

　　“把你的爪子放下来。”程晓杰面无表情地说。
　　“哟，你一脸嫌弃的表情怎个意思？”元博一边质问，一边把手收回来，“你和你的名字真般配，‘晓杰’，谐音就是‘小姐’啊，也难怪你小姐脾气，说不高兴就不高兴。喂，你干嘛？”

　　程晓杰握住元博的手，正经地说：“嗯，手感不错。”说着，还揩了个油，摸了个来回，“你不是说我小姐脾气吗，当然想一出是一出了，怎么，不行吗？”，说完，松开了元博的手。
　　元博一脸小媳妇被调戏的表情，颤颤地说：“行是行，不过下次可以事先通知一下吗？伦家觉得好突然呢。”

　　程晓杰看着元博翘起的不标准的兰花指，笑了，心里想：是一个善良又有趣的人啊，会照顾我的心情，会逗我开心，会让我喜欢啊。

　　“你笑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说晓杰像小姐这样的话了。”
　　程晓杰甩了甩手，表示自己不在意，“我回去了，你随意。”说完，扭头走掉了，留给元博一个潇洒的背影。

　　强盗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元博冲着他的脑袋做了一个暴击的动作，还抬脚对着程晓杰一顿猛踹，当然都是无接触的，虚张声势的假动作。

　　“对了，元博啊。”程晓杰突然转过头来。
　　正抬脚的元博吓得一哆嗦，连忙原地踏了几下，假装自己在活动筋骨。
　　“今天天气不错哈，嗯？你刚叫我干啥？”

　　“元博，你记住今天，今天是一场等待迎来结束的日子。明天会是新的开始，太阳会投下新的光，花会散发新的味道，我也会变成新的我，明天的我，是新的我，明白吗？”
　　元博听得一愣一愣的，“你怎么突然走抒情风了啊，受什么刺激了？”

　　他一点也不明白，程晓杰心道。
　　“没事，最近在和我妈看偶像剧，变得有点矫情，走了，不和你说了。”程晓杰觉得有些难受，可还是在心里暗自起誓，我会对你特殊一点，我要让你知道你和别人都不一样，元博，明天，是我开始追你的日子啊。
　　呵，想到这里，程晓杰笑了，露出的两颗虎牙，弯成月牙的眼睛，无一不诉说着他的心情。
　　真是期待明天啊，我的元同学。

　　元博拿着给弟弟的雪糕，“今天真是奇怪啊，什么都怪怪的。”
　　元博嘟囔着，脚下的石子被踢了一路。
　　啊，不想了。元博把陪伴了自己一路的石子一脚踢到了旁边的绿化上。
　　踏着大步，回家了。

　　“哥，你回来了。”
　　“硕儿啊，给你的雪糕。”
　　元博把东西递给他，顺带着摸了摸他的头。

　　“哥，你出去见女朋友了吗？”元硕舔着雪糕，仰着头，一脸呆萌的问。
　　“不是哦。我出去见的是男生哦。”
　　“哥哥很喜欢那个男生吧。”
　　“怎么这么说啊，我们就是兄弟啊。”元博有些意外。
　　“哥哥暑假从来没有早起过，我没有吃过一顿早饭，可是今天，哥哥很早就起来了呢，平时我叫你起床你从来都是蒙头接着睡的，所以，那个哥哥肯定很重要吧。”

　　元硕迈着小短腿去看电视了。
　　留下元博在院子里，吹着风，他想起他们一起叠的纸飞机，总能飞得又高又远，想起他们走过无数次的，那条从教室到宿舍的路，想起很多平常的事，回想起来又很幸福的事。

　　他又想起今天早上，那个单杠，少年回头看过来的时候，阳光识趣地从他背后照过来，这让他的轮廓变得模糊，不过元博知道，少年一定笑得很开心，少年的眼睛会弯出弧度，嘴角会挂着笑，两颗虎牙会成为这个笑容的点睛之笔，那是他一贯的笑容。

　　真的是朵太阳花啊，我的程同学。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这么多的小说，可是等到自己写东西的时候，总是被自己蠢哭。也许，这个故事入水，一个浪花都溅不起来。但是没关系的，是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第2章 守护者 一

守护者一
　　二零零八年，九月初，元博坐着爸爸的拉风大摩托，来到镇子上，第一次勇敢地离开父母，成为了小学三年级的一名住校生。

　　元爸的车刚停下，还没熄火，后座上的孩子就一个飞身跳下去，嘴里重复着‘妈妈，妈妈’，冲进了家里。
　　“臭小子，你爹载了你一路，你都没喊一声‘爸’，真是的，白养你了。”元爸骂骂咧咧的，把车钥匙拔下来攥在手里，带着一副欲求不满的表情走进了家门。

　　“回来了，怎么样，在学校还适应吗？”元妈在厨房忙碌着，听见儿子的声音，关切地问。
　　“还不错，就是有些不熟悉，很多东西都是新的，老师是新的，同学是新的，桌子是新的，课本是新的，我的座位旁边没有我认识的人，这个星期我都没说过几句话，都一个人坐着。”元博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很多时候，我们都可以在外人面前坚强，但是在亲人面前，只需要一句简单的询问，就可以让我们觉得受了天大委屈。

　　“哎哟，别哭了，慢慢的就好了，”元妈抱了抱自家孩子，难得的用温柔的语气说到，“在学校的时候，学校就是你的家，里面都是你的家人啊，不要想太多，好好学习就好了。”

　　“嗯，我知道，我就是看到妈妈才觉得委屈，我在学校一次也没哭过，我难受一会就好了。我会好好学习的，妈妈。”元博用手抹了一下哭花的脸，觉得哭成这样实在有损自己的男子汉形象，丢人的不行，连忙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元博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坐的端端正正，像领导人处理公务一样。。

　　由于刚开学一个星期，老师旨在让大家适应新生活，讲课速度很慢，也就没学多少新知识，这周末只有语文老师象征性的布置了些作业。

　　元博认真的把课后生词抄写了三遍，伸了伸胳膊，看向窗外的时候，发现有个婶婶在和爸妈说话，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是在说小孩子不该听的话，还是怕打扰到小孩子。

　　这群大人有什么小秘密呢？元博的心里已经幻想出很多版本，婶婶家养的鸡跑到自家鸡窝下蛋被发现了？还是老爸刚买的爱驹摩托被人蹭掉漆了？不应该啊。

　　“元博，你出来一下。”
　　正在元博想入非非的时候，元爸粗犷的声音闯进耳朵，把天马行空的想法惊的都跑掉了。
　　“来了，”元博拉过椅子，朝外面走过去。

　　“元博，你婶儿有话对你说。”元爸把走过来的元博拉到跟前，正对着婶婶。

　　“元博啊，听说你和我家晓杰一个班，也分到了一个宿舍，婶儿知道你之前在学校一直是班长，你是个好孩子，所以，婶儿想请你帮个忙。”婶婶的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弓着身子对元博这个半大孩子说的。

　　元博感到了崇高的使命感，就像超人能拯救世界一样。

　　“你说吧，婶婶，你需要我做什么？”

　　婶婶松了口气，似乎元博的态度让她安心了不少。 “晓杰他身体不好，你也知道的，有时候，他会突然绷起来，手会有些哆嗦，不过你放心，他不是癫痫，我们带他去过医院，西药中药的吃了一堆，就是不见好。”

　　元博看着婶婶的脸，那是怎样的表情呢？坚强，又脆弱，绝望，又盼望着希望，

　　这个不幸的女人接着说，“晓杰他二姐三姐虽然和他一个学校，但她俩都是四年级，也不能时刻都顾及到他，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下个星期，我会和班主任说说，让你们俩当同桌。这孩子内向，要没有人主动和他说话，他会一直一个人呆着的。你不用做太多，陪他说两句话，吃个饭，他犯病的时候陪着他就好。”说完，这个卑微的女人看着元博，眼里全是祈求。

　　“可以的，婶婶，我可以当他同桌，也会照顾他的。”

　　元博这个时候还不明白一个承诺对别人的重要性，也不明白一个人一直守着一个诺言多么可贵，他只知道，他接受了这个婶婶的求助，答应了和一个人成为同桌，答应了照顾他，陪着他。

　　“真是个好孩子，婶婶谢谢你，真是个好孩子。”
　　婶婶不停地说元博是个好孩子，搞得元博有些不好意思，后背紧紧贴着爸爸的腿。
　　“元博啊，晓杰不舒服的时候不用害怕，让他在桌子上趴几分钟就缓过来了。”婶婶补充到。

　　接下来就是大人之间的你来我往，什么你家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什么你也别担心，孩子病会好的，总之是些不痛不痒，大人惯常说的话。
　　元博觉得无聊，挣脱了爸爸的手，跑去看电视了。

　　晚饭是葱油饼和稀饭，是元博最喜欢的搭配，吃过晚饭，元博靠在沙发上，摸着自己圆润了很多的小肚子，一动也不想动。
　　十点的时候，元博被自己老妈的大嗓门赶去睡觉。

　　元博有些睡不着，因为客厅传来了小声的谈话，他爬下床，把耳朵贴在门上，只隐约的听到，什么‘她是把元博当仆人的吧’，什么‘来求人，什么礼都不拿，呸，铁公鸡’。然后就是父亲的呵斥，元博听到他们推搡着进了房间，关上了他们的房门。

　　元博的班主任是一个男的语文老师，怎么说呢？要是让元博用曾经学过的人物描写手法来介绍他的班主任，他一定会说，‘我的老师，有着可爱的五短身材，肚子里总是塞满了葱油饼和稀饭，所以看起来有些鼓鼓的。老师似乎脾气不太好，所以他的头发早早地离开了他，但是也有些头发对他不离不弃，它们艰难的长在头的两侧，伸长了身躯想布满中间的空地，可是效果不太显著，像一个畸形的五线谱趴在了头顶’。

　　“元博，你这节课下课后，跟程晓杰的同桌换换位置。”语文课上，老师趁着让同学朗读课文的空隙，走到元博身边对他说。
　　元博点了点头。
　　老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又什么都没说，然后去通知程晓杰同桌换座位的事了。

　　程晓杰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子，班里也就四十几个人，第五排也挺好的，而且，元博看了看教室前面角落里的垃圾桶和卫生工具，而且，空气好啊，元博心里暗暗地想。

　　“同学，帮我抬一下桌子呗。”元博拍了拍现任同桌的胳膊，笑嘻嘻地说。
　　王斌和元博抬着桌子往后排走去。
　　“老师为什么让你换座位啊，”王斌好奇地问。
　　“因为我和程晓杰是老乡啊，老师可能觉得老乡坐一起比较有利于熟悉新环境。”
　　王斌不疑有他，没有问出‘谁告诉老师你们是老乡的’，又或者‘老师怎么不让我和老乡坐一起’这样令人费脑子的问题。

　　放下桌子。
　　王斌抬脚刚想走，一只胳膊抓住了他，“来都来了，怎么好意思空手回去啊，来来来，我们帮这位女同学把桌子抬到你旁边去，以后你们就是同桌了。”
　　王斌苦笑，无奈于元博的‘体贴’，但还是什么都没说，抬起了桌子。
　　再次放下桌子的时候，他们听到跟在身后的女生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两个人都笑了笑，用脸上友好的神情表示着‘小事一桩，不用客气’的意思。

　　怎么还趴着呢，桌子不硬的吗，元博在心里吐槽。从坐过来到现在，这家伙头都不带抬一下的，虽然现在没有职位在身，可好歹几个月前，自己还是个英俊潇洒的一班之长啊，怎么这年头官威消散的这么快的呀。

　　元博盯着程晓杰，想出了神。
　　这家伙的巴掌脸真让人羡慕啊，元博在心里想着。

　　元博小小年纪，身材已经可以用‘壮实’来形容了，他的脸更是隐隐有向大饼脸发展的趋势，他曾想着用擀面杖擀两下会不会控制住脸的拓宽之旅，可又想着，万一越刺激越叛逆，最后疯长起来可怎么整。
　　自此之后，元博就很喜欢脸小的人，常言道，吃不到猪肉，看看猪跑也是挺好的。

　　元博的脑子里咕噜咕噜的冒泡，一个个的片段往外冒。二年级的时候，元博也没见程晓杰怎么跟人说话，他们俩座位隔得远，也没什么大的交流。只知道，班里这个男生身体不好，时常请假，座位经常空着。
　　“老天爷怎么就是见不得人过的好呢，”元博咕哝着。

　　“叮铃铃……”
　　烂大街的上课铃声把元博的思绪拉了回来。
　　元博摆正自己的身子，从桌子里拿出崭新的数学书，准备认真听课。

　　旁边的少年等着铃声敲完，才慢慢抬起头，一种‘老子给你个面子’，‘老子赏脸听你一节课’的模样，元博被自己神奇的表述手法逗笑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程晓杰被突如其来的笑声吓得有些蒙，扭过头来看着这个笑出来的人，小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没什么，没笑你。”
　　元博从文具袋里拿出一只笔握在手里，胡乱地转着手里的自动笔，趁着老师还没进来，接着对程晓杰说，“你知道的吧，我们以后就是同桌了，我们可以一起写作业，一起去吃饭，一起回宿舍，你遇到困难可以告诉我，我会帮助你的。”说着，元博放下笔，把右手放在心脏的位置，就像庄严的起誓一样。

　　程晓杰对突然的亲近有些不知所措，不敢相信地问：“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因为我是你的守护者啊，就像流行的守护天使游戏一样，我就是你的守护者。”元博一本正经地说。

　　“后排靠窗的那两个人，说够了没啊，都注意你们半天了。”老师不高兴的话打断了两个小伙子的对话。

　　守护天使游戏吗？
　　刚才的话像脱缰的野马，在程晓杰的脑海里跑来跑去，把脑子搞的一团浆糊。
　　程晓杰看了眼旁边的人，他正跟着老师学习新知识，偶尔还在课本上记些东西，一看就是个天天向上好学生。

　　这个人是我的守护者吗？
　　是的吧，他刚刚说的，他会是我的守护者。

第3章 守护者 二

这个学校不是很大，一共也就三栋大楼而已，教学楼，教师楼，宿舍楼，从校门依次向里延展开来，校园被这几栋建筑整齐地划分成了几个部分。
　　至于食堂，则被‘后娘’残忍地抛弃到了学校最后面，背靠几亩良田，僻静得很。
　　对于这个布局，这里的学生们一致认为，校长是怕学生闻到饭香，继而‘因饭忘学’，硬生生地把教学楼和食堂演绎成了牛郎织女的凄美爱情。也不知道校长，又或者哪个工程师如此的有远见。

　　元博看着黑板上方的表，眼瞅着时间越来越让人激动，干脆合上书，胳膊肘碰了碰程晓杰，压着声音对他说；“待会儿放学铃声一响，我就冲到宿舍拿碗，然后冲到食堂盛饭，你不用急，你直接到食堂出口那儿，等我盛了饭，你接应我一下就行。”
　　“叮铃铃……”
　　元博闻声而动，冲出去的劲儿带着椅子不安的转了几下。 

　　“我……”
　　程晓杰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我都是在教室等十几分钟再下去吃饭的。”程晓杰最后用小如蚊蝇的话说到，可惜，只能是说给空气听了，元博早就没影了。
　　程晓杰把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走出去了。

　　元博拿着两个不锈钢碗，站在瞬间成长为‘巨龙’的队伍里，胳膊支在膝盖上，气喘吁吁的。
　　‘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能跑的？’元博颇为郁闷的在心里哼哼到。
　　元博费力把自己的身子捋直了，脸很红，腿没什么力气，就像是没眼力劲儿的心脏把血都送到了脸部，而不是需要奔跑的双腿。

　　学校的食堂从外面看着挺大，可真正让学生日常使用的只有很少一部分。
　　食堂的西侧，那里是单独隔离出来的，外面上了锁，是一个金灿灿的锁头。
　　里面摆了很多吃饭用的桌子，这是元博曾经因为好奇，趴在窗户上看到的。不过元博还没有机会进去过，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

　　至于食堂的东侧，就是元博排队的地方了。
　　这里总是排着两支队伍，蜗牛一样的速度往前走，走到里面，有人会接过你的碗，给你打上饭，然后你从后门出去，在餐厅前的操场或者路上蹲着吃饭。

　　元博端着两碗饭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程晓杰在门口站着，一脸的乖巧。
　　“嘿，你也不慢嘛。”
　　元博一边把碗递到他手里，一边大大咧咧地说。

　　他们一直走到宿舍楼的后面，那里没有太阳照着，早就聚集了很多人。三三俩俩的，围成一个圈，吃着饭，一脸的知足。
　　他们寻了个空隙，就这么蹲下来。

　　“小南瓜，茄子，哎，怎么感觉上个星期我就吃的这啊。”元博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碗里的菜，嫌弃的不行。”
　　“程晓杰，你说是不？这几天我在家也是吃茄子，这个季节么，就是茄子多。你看看我，我都快变成茄子精了。”元博向程晓杰指了指自己暑假养出来的圆润的脸蛋。

　　“给，吃青椒。”程晓杰认真地把碗里的青椒挑出来给元博。
　　元博看着碗里多出来青椒，不自觉得笑了。“大哥，你几个意思啊，老实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青椒才给我的。”
　　“这不是给你这个茄子精换换口味么。”

　　“晓杰啊，你还会开玩笑的呀，爸爸我真的太欣慰了。继续保持，知道吗？”元博觉得自己功德无量，在自己的屁话连天中，自己安静温和的同桌终于开始呛人了。

　　这所学校有三个生活老师，一对退休的老夫妻，一个陪读妈妈。这位年轻的刘老师呢，是出了名的管得宽，午睡的时候专门派高年级的学生在趴在窗户上看，时不时的还开门突袭一下，那些说话的，翻来翻去的，都要被逮住了去聆听刘老师的教诲。
　　对元博这样屁话连天的皮猴子来说，不能唠嗑，不能打滚，简直比上刑还难受。
　　只一个星期过去，元博就对午睡这项活动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你说说，老师到底怎么想的啊，午睡不能关门，还派人来巡逻，多动几下就被老师叫去谈话了，妈的，睡觉跟服刑似的，太难受了，你说呢？”
　　元博等不到程晓杰的回答，胳膊肘一抬就给了旁边的人一下。
　　“喂，你怎么不说话，程晓杰！”

　　“你话真多！”程晓杰装模做样的掏了一下耳朵，慷慨的送出去几个白眼。“在洗碗回来的路上，你的嘴皮子就没停下来过。我看你不是茄子精，是只鹦鹉精才对。”说着，还冲着元博挑衅地笑了一下。

　　元博大大咧咧的，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到，还右手握成话筒的样子放在嘴边，对程晓杰唱道，“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

　　走在附近的人被魔鬼般的声音所吸引，纷纷停下来予以注目礼。程晓杰不停地扒拉着沉迷歌唱的人，可这个人怎么也不消停，最后没办法，拖着他飞快逃走了。

　　两个人的身影，吵吵闹闹的声音，也不知道入了谁的眼，进了谁的耳，又被谁定格成一幅画，珍藏在了心底。

　　躺在床上的元博用尽全力在午睡，可还是毫无睡意。
　　平躺着好一会儿了，后背浸出了汗，可是听见外面查岗的人的脚步声，元博就不怎么想翻身了，不是怕被老师说，而是怕麻烦。
　　听着外面没动静了，元博才把身子侧过来。
　　可是没一会儿，半边身子就麻了，没办法，又翻过来平躺着。
　　如此往复，一中午也没睡着。

　　元博坐在凳子上不停的打着哈欠，眼泪都快挤出来几滴。嘴里嘟囔着“好困啊”
　　“中午没睡的吗？”程晓杰把英语书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接着说“老师要提第一单元单词的吧，你记了吗？”
　　“嗯？应该算是记了吧，上周记了。”
　　“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拿起英语书，趁着上课前的几分钟突击一下单词。

　　“我们提问一下第一单元的单词，上星期英语课说过的，大家背了吗？”老师审视的目光扫过底下的人。
　　“背了背了”“背过了”“背过了，没记住”“没来得及背”
　　一群学生叽叽喳喳的，真话，假话，混迹其中。

　　英语老师毕竟有十几年的教学经验傍身，知道一放假学生跟撒欢似的，也不计较真真假假。
　　“背十分钟，十分钟后提问，好吧？”
　　“好”，同学们纷纷回答说。
　　“那开始吧。”

　　顿时，教室里的声音震耳欲聋。
　　要是校长来视察，肯定能感动到哭，还要追着给英语老师加鸡腿。毕竟这所有人拼了半条命在背单词的场面不多见。
　　可是校长肯定不会知道，这场面只是“对新环境的不适”，“对新老师的敬畏”，和“对提问的恐惧”这几者的加成效应。

　　随着时间的不断逝去，等到了五六年级的时候，学生们一个个的都会变身老油条，对“提问”这个词的敏感度大大降低。
　　错了就错了，老师说几句又不会掉块肉，同班同学都是一家人，怕什么丢人啊，总之，类似这样的想法层出不穷。
　　这时候，老师就会对“提问”附带条件，比如把错的抄写十遍，罚站什么的，总而言之，这样全员扯着嗓子背书的场面极其难得。

　　“好，大家停一下。”老师拍了几下手，把学生的注意力从课本上吸引过来，翁乱的教室归于安静。
　　老师看着学生名单，纸张翻过来覆过去的声音比指甲划过黑板还刺耳朵。
　　“王政博，元博，你们俩来黑板上写。我们大家看看名字里有‘博’的人是不是学识渊博啊。其他人拿一张纸，写上名字，写完了收过来我看看。”

　　其他人都松了口气，虽然说坐在自己座位上不一定有文曲星相助，可还是没有人上赶着往讲台上站。毕竟写在黑板上的是要接受全班同学的检验。

　　程晓杰冲着元博摆摆手，还不忘送上一句‘祝你好运’，气的元博想给他一拳头，可碍于众目睽睽，只能作罢。

　　用元博的话说，他对考试就没在怕的，除了一年级第一次考试第三外，元同学一直霸占着第一名的宝座。即使考试前夕他觉得自己啥也不会，可是成绩一出来，就会发现自己垃圾别人更垃圾的真相。
　　所幸，两位‘博’同学的提写情况都还差强人意。
　　英语老师也没寻到机会发飙。

　　虽然不能准确叫出班里每个人的名字，可元博对这几十张脸已经有了熟悉的感觉。
　　就拿一起去黑板上写单词的王政博来说，元博知道班里有一个又高又瘦，眼睛很大，但是有一些白头发的人，而今天，元博知道那个人叫王政博。

　　熟悉感的近义词是缺乏新鲜感。
　　元博来这所学校还不到十天，新鲜劲儿就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还记得第一天中午吃饭时，元博冲到了教师楼，走到门口的时候，元博惊讶于门上挂着的门帘，还想着学校真是贴心，只不过半天时间就给学生宿舍挂了门帘。
　　推门进去的时候，预料中的景象没有出现，相反，是一个面容刚毅的，光着上半身的中年男人闯进眼帘。
　　许是两人都怔住了，一时间竟没有人说话。
　　后来还是老师先缓过来，问了句，你有事吗？
　　臭不要脸的元博终于感到了不好意思，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走错地方了’，撒腿跑了。

　　一天的时光又在熟悉的面孔和熟悉的节奏中过去了。
　　今天有什么呢？
　　熟悉的课堂，熟悉的三餐，还有一天时间就熟悉起来的程同学。
　　元博不喜欢一成不变，可也没想到风浪来得这么突然。

第4章 守护者  三

时针，分针，秒针，它们都按着自己的节奏不快不慢的走着。
　　新的一天依旧是在老师的口哨声中开始的。
　　零几年的东西似乎都不怎么发达，诺基亚还很流行，翻盖手机就可以很酷。
　　镇上唯一的小学接纳了周边村子上前来求学的孩子。
　　在这里，每天提醒学生上课下课的是一个长满锈迹的大铃铛。许是教学楼和宿舍楼的距离实在感人，远在教学楼的铃声叫不醒睡在宿舍楼的孩子，所以，这里的起床铃很高级，是纯人工打造的。

　　元博就是被生活老师的夺命连环哨惊醒的，一大早上的，脑子还没完全醒过来，手脚就跟安了电池似的活动起来。
　　住校生比不得跑校生，人家还在被窝见周公的时候，我们就围着操场跑圈了，人家吃着带花样的早饭时，我们苦哈哈地啃着馒头配着稀饭，在水泥地上蹲出了一道风景线。
　　不过不得不说，有条条框框的生活也别有一番风味，因为每个人不同的境遇和感受，条条框框也有了不同的色彩。

　　风平浪静的时候，恰恰是风浪要来临的时候。
　　明明是初秋，却有着盛夏的温度，闷闷的天气让人格外的想睡。下午的语文课上，老师正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底下就趴倒了一片。
　　元博无聊的转着手里的笔，眼睁睁地看着课本上的字慢慢变形，最后混合成一堆自己识别不出来的神马玩意儿。扭头看看自己的同桌，程晓杰双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头在那里一点一点的，感觉整个身子随时都要前倾倒在那里。

　　“砰”的一声，重物敲击桌面的声音在元博的耳边炸开，瞬间把瞌睡惊得没了踪影。元博看着彻底趴在了桌子上的同桌，以为他太困了手没撑住，想着怎么才能不让老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姓杨，名明志。为表达对老师的亲切，同学们私底下都叫他“老杨”，又或者“三明治”，硬生生把人家高大上的名字叫出了街头五毛钱的感觉。

　　在学生的一再挑衅之下，老杨终于对底下一帮人的肆无忌惮忍无可忍了，拿起语文课本重重的在桌子上敲了几下，刹那间，同学们的脊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立了起来。
　　除了……额，除了程晓杰。
　　元博感觉自己的胳膊肘都快捣废了，可依旧戳不醒程晓杰。

　　“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同桌去把他叫醒。”
　　元博眼瞅着老师和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这片区域，也顾不得其他，直接上手又摇又晃的，最后直接把程晓杰的头扶了起来。

　　许是第一次看到人这么虚弱，一时之间，元博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做。
　　程晓杰的整张脸的都写着“惨兮兮”三个大字，浑身哆嗦着，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有冒不完的汗，双手跟两只鸡爪似的，畸形的抓在一起，给人一种忍受极大痛苦的感觉。原来，他不是困的，是病的。
　　元博知道自己和程晓杰同桌的缘由，可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的用处。

　　“没事的，你先休息一下。”元博把程晓杰的头小心地放在他的手臂上，让他像之前那样趴在桌面上。元博拍着程晓杰的后背，等自己冷静了一些，故意很大声，说给程晓杰也说给其他人听：“没事的啊，一会儿就好了，以后多吃点，你看你身体虚的，一个小感冒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老杨也知道程晓杰的情况，看着不太对劲儿，就暗戳戳的过来看，然后就看到元博一通冷静操作，嘴巴张开又合上，硬是没插上一句话，最后对着元博叮嘱了几句，大致意思是，先歇着，一会儿不见好的话，立刻告诉我，看看去床上躺着还是直接去医院。
　　元博认真的点点头，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处长出了翅膀，自己真的变成了这个人的守护天使。

　　小孩子也是好面子的，没有人愿意在众人注视下展示自己的脆弱，更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病痛摊在明面上，接受别人的嘲笑，又或者，所谓的同情。
　　元博打小就是个小机灵鬼，人精人精的，就刚那几分钟，元博一个“感冒”的帽子就扣在程晓杰头上了，把消息瞒得死死的。

　　老杨在此刻充分展现了自己人性的光辉，大手一挥，一节课就变自习了。
　　在语文书上，元博唯一感兴趣的就是里面的小说了，可惜，在书刚发下来时，自己上赶着就把所有的小故事看了个遍。如今，元博只能死死地钉在椅子上感受自己精神上的富足，然后，就不可控的遭遇了思想滑坡，精神上富足了，肚子还是□□着的贫民呢。
　　突然，元博好像想到了什么，抬头瞥了老杨一眼，看见老杨正扒拉着自己的手机愉快的玩耍，就放心大胆地扭过头，抓起程晓杰的耳朵，凑上去说：“中午我把碗里的肉让给你吃。”

　　上帝似乎很不公平，把所有单纯简单都留给了小孩子，却把一切心酸无奈都留给了成年人，大人觉得不公平，可大人曾经也是小孩子，曾经也被世界明目张胆的偏爱着。
　　还是孩子的元博正在操心着自个儿的午饭。这里的一日三餐都是无差别对待，管你男女还是老少，在颠勺的师傅眼中，你就是一个端着饭盒的活物，在面前走一遭而已，还是都不配拥有姓名的那种。
　　这里的饭菜都是走朴实无华路线的，每月统一交一次钱，也免得学生揣着钱到处跑，不安全。每周二中午是肉菜，周三中午是面条或者卤面，其他时候都是大米素菜，怎么说呢，还是有那么一丝丝花样的。
　　医生打疫苗的时候，小孩总会得到一颗糖。不是说吃了糖，针孔就不见了。而是吃了糖，我们的注意力就在甜的糖上面了，我们就会忘记一些不需要被记住的东西。
　　没有糖的元博只好把自己的午餐肉贡献出去了，毕竟他觉得做好人不能半途而废嘛。

　　元博感觉自己臆想了一上午，没想出个什么花来，顺带着也没听见各科老师都讲了些啥。程晓杰其实下语文课的时候就缓过来了，可就是有些不高兴，都对人爱答不理的。课间，程晓杰靠墙坐着，一脸“哥不爽，别烦我”的大佬模样。
　　元博多聪明啊，识趣的没去人跟前献关爱。可终究还是架不住有人不了解战况。程晓杰的前桌是一个女生，个子长得比较激动，所以不幸的坐在了后几排的男生窝里。她上课时肯定瞧见了程晓杰难受的样子，现在才会过来问：“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了？”
　　程晓杰跟魂魄离体似的，眼珠子都不动一下，元博感觉空气在随时间的流逝变得稀薄，眼瞅着王梅丽脸色越来越尴尬，伸手拍了程晓杰胳膊一下，冲着王梅丽说：“他早没事了，就是没睡醒，不用搭理他。”王梅丽点点头，去和她同桌说话去了。
　　“你刚刚怎么不说话？”
　　“不想说。”
　　元博给他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

　　住校生比跑校生多两节晚自习，班长讲台上坐着，时不时地抬头扫视一下，好像随时要逮一个“不法分子”上交老师。内有班长坐镇，外有值班老师来巡逻，真是想搞小动作也不太容易。
　　元博很无聊，无聊到觉得做作业太快是一种错。
　　老杨作为一个外表油腻腻，内心很文艺的语文老师，上岗的第一天就要求学生买个日记本，一周最少写三篇，字数没要求，不定时抽查。元博觉得很没必要，可挡不住老师意志坚定，说什么小学遇到的人都很纯粹，家隔得不远随时可以聚，记录生活好以后回忆童年，总之，就是一周三篇日记，没得商量。
　　元博拿起日记本，准备一次性给老杨编出三篇风格迥异的出来。

　　秋风从没关紧的窗户缝吹进来，灯光从粉刷的墙顶照过来，我们的三好学生元博正渐入佳境，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
　　“咣——”
　　确认过声音，是弹脑瓜崩发出来的。
　　“谁啊？我……”元博转过身，看见校长笑得一脸和蔼，默默的把没说出口地话咽进肚子里。

　　“不是周一升旗的时候说过嘛，写字时要挺胸抬头，你们的眼睛还要不要了？以后注意点，我逮住谁就赏谁一个脑瓜崩。行了，你们就接着学习吧。”校长看了桌子一眼，随手拿起元博的本子，说：“捂什么？不愧是入学考试的第一名啊，看这写的， ‘秋天了，蝉累了，所以我们听不见它的叫声了。天黑了，我也累了，但是我还在这里写作业。苍天啊，不公啊。’写的不错，就是前后文不太搭。跟西装配拖鞋似的。继续努力啊，元博。”说着，还拍了拍元博的肩膀，语气里有的是语重心长、苦口婆心。

　　校长踩着锃亮的小皮鞋轻轻的走了，挥一挥手，不仅不带走一片云彩，还留下一阵哄堂大笑，搞得没皮没脸的元博有些脸部发烫。
　　后来同学都混熟了，大家就经常拿“苍天啊，不公啊”来调侃元博，元博一度对这个喜欢弹人脑瓜崩的迷人校长有些无语。

　　喧闹很快平息，安静才是自习课的主色调。
　　元博写下今天的日期，头又不自觉地贴在本子上，突然觉得自己后脑勺凉飕飕的，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元博心说校长太牛逼，自己都吓出后遗症了，一边腹诽，一边把上半截身子捋直了，开始写道：
　　“今天很倒霉，语文课上同桌身体不舒服，之后同桌心里不舒服。自习课呢，我幸运的被校长抓牢了，然后被赏了一个脑瓜崩，再然后，呵呵，日记被校长读的惊天响，感觉自己一张九年老陈皮（老脸）无处安放。唯一欣慰的就是，同学哄笑的时候，自己的同桌也笑了，那个甩了一天脸子的人，笑了。”
　　元博看着自己的流水账日记，也满意的笑了。

　　窗外星光和灯光交汇，偶尔有虫子鸣叫的声音，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其实，九月份比一月更像是开始，我们在九月相遇，相识，相互陪伴，开始书写属于我们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我太看得起自己了，刚把“日更”俩字挂上去，就隔了四天才回来更新，我会控制住自己的，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第5章 守护者 四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走出教室，元博把散乱的东西胡乱塞进桌子里，起身向门口走去。
　　“你还不走吗？”元博看着还坐在椅子上不挪窝的同桌，开口询问道。
　　程晓杰低着脑袋，让人不知道他脸上挂着怎样的表情，也让人不知道他是怎样的心情。程晓杰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跟在元博后面，一起走出门外，一起走进无边夜色中去。

　　风摇着胡杨叶子，明月照着走在路上的人。看着周围陌生的脸，似乎有了一点点的归属感，程晓杰开始主动和元博说话。
　　“我没有感冒”
　　“我知道”
　　“那你语文课为什么那么说？”
　　“因为大家都知道感冒这种病，这样说的话，大家就不会觉得你很奇怪了。”
　　“那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不会啊，这又不是你的错，再说了，我们这种小地方的医生肯定不怎么行，他们只是不知道，说不定你这毛病就和感冒一样简单呢。”

　　其实看开了，脸上就会不再写满郑重，脚步也会变得轻快些，程晓杰其实早就接受了自己孱弱的身体，还经常和自己的妈妈说笑，说自己这是王子病，要生在古代，说不定是一个白衣飘飘的病弱美男子呢。程晓杰有三个姐姐，程爸是喜欢男孩子，可是他不喜欢病病歪歪的男孩子，程晓杰经常能看到程爸眼里的不耐烦。以前每次生病，都是程妈妈去学校接了程晓杰回来，程爸常年在工地打工，过年回来也不见得对孩子们有多喜欢。还好，程妈妈和三个姐姐都很宠这个家里的男孩子，程晓杰也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
　　自打来这里住校后，程晓杰也想了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天天的，慢慢就过去了。可意外的是，一切似乎没有自己想的这么糟糕。这里有人陪学，有人陪吃，有人陪着聊天，只不过短短三天时间，程晓杰就发现了自己身上有怼死人的潜质，程晓杰是妈妈的儿子，是姐姐的弟弟，过去大多时间，自己都在以儿子和弟弟的口吻说话，程晓杰从来都不知道压抑着的真正的自己什么样子，现在看来，自己原来是“毒舌”的自己，是可以说出“你真是个鹦鹉精才对”的自己。

　　“你是怎么做到一个下午都不说话的？不会闷的吗？”快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元博想起来就问了一句。
　　“你以为是个人就和你一样吗，天天嘴闲不下来，和前桌的人说，跟后桌的人说，还跑大半个教室去和前同桌王斌说，你的嘴怎么不罢工呢？”满血复活的程晓杰开始了自己的怼人之旅。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你这个鹦鹉精”，程晓杰飞快地跑进宿舍，把门一关。
　　两个人开始了你推门我堵门的游戏，最后身强力壮的元博冲了进去，和程晓杰闹作一团，最后快熄灯了才跑去洗漱。

　　一场秋雨带走了夏天的最后一丝热气，人们纷纷穿上长裤，套上长袖，偶尔还得被迫披个外套来恭迎这凉爽的秋天。

　　这几天都在下雨，老师卸下了食堂西侧的锁头，元博和程晓杰第一次进去的时候还着实惊叹了一番，因为它一边是一个舞台，一边是餐桌，只是桌角“某某公司捐赠”的红字实在煞风景，两人吃饭时都在感叹：学校真的太穷了，东西都是捐来的。

　　今儿早上元博和程晓杰从里头出来的时候，天还下着蒙蒙细雨，程晓杰钻进元博的伞里面，两个人挑着没水洼的地方走。
　　“我看见伞在你书包里的，你怎么不拿出来用啊？”
　　“懒得打，再说了，伞湿漉漉的不好放。”
　　“孙子，你的伞不好放，那我的伞是装了烘干机的吗？”
　　元博说完，作势要把自己的大黑伞往自己这边移，让那个没心没肺的接受大自然的洗礼。程晓杰忙拉住元博的手，说：
　　“大哥，我错了，是我懒，回宿舍我请你吃火腿肠。”
　　“两根”
　　“成交”
　　元博觉得自己赚了个盆满钵，欣然接受了给少爷举伞这份工作。

　　几个星期过去，元博已经把这个学校、这个班集体的事儿摸得门儿清。元博感觉自己在以星期为单位，不停地做重复运动。从开始的好奇紧张，到如今，听见英语老师说提写单词，或者听见老杨说背诵全文，自己的心脏都不带多跳一个节拍的，一来是自己会，二来是不怕自己不会，毕竟得厚脸皮者得天下。
　　如今，唯一可以令元博心动的就是体育课了，体育老头一脸的沟沟壑壑，十有八九是退休返聘的非专业教体育的。体育课也有一定的模式，先站队检查人数，再排队绕着操场跑两圈，然后就自由活动了。虽然说体育课也很无聊，但和其他课程相比那就有聊多了。

　　早上还下着的雨似乎很识趣，越下越小，到了下午体育课时，水泥路已经干了个七七八八。
　　本来都打算上自习的学生们，恍惚间有了一种白捡一节体育课的感觉。语文课一下课，众人果断忽视班主任忧郁的眼神，一个个迫不及待地跑出去。
　　因着有积水的缘故，体育老师点了个名就放大家自由活动去了。

　　虽然没什么好玩的，元博还是拉了程晓杰一起在外面逛来逛去。
　　雨后的空气格外的清新一些，院墙边上种了一排大白杨，秋雨把叶子打下来好多，落下来的白杨叶子贴在柏油路上，有了一种叫做“秋意”的美。
　　元博拉着程晓杰蹲在路边，大堆的蚯蚓从泥土里跑出来，肆无忌惮地在柏油路上横冲直撞。有的一截儿身子被踩得稀巴烂，可残存的一截也活得很精神，元博觉得蚯蚓比断尾逃生的壁虎更牛掰，人家一截就能活。
　　元博来了兴致，就这么看着蚯蚓爬来爬去。

　　“还没看够吗？”
　　“没，你不觉得有意思吗？”
　　“如果是你在地上爬的话，我就觉得有意思。”
　　程晓杰非常的有自知之明，说完就跑，惹得元博起身挥着拳头过来追杀他。

　　元博和程晓杰逛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冷，就裹紧了衣服，回了教室。
　　教室的后门挨着楼梯，元博刚从楼梯上来的时候，听见门口一堆人在讨论，隐约间听见程晓杰的名字，就拉着他在门外偷听。
　　“我就坐在元博前面，我回头看的时候，程晓杰的脸色可难看了，上半身抖得跟个筛子似的，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这听着不像感冒啊，也没见他流鼻涕加咳嗽，而且你看，他隔几天就那样一次。”
　　“是不是癫痫啊”
　　“不是吧，不是说癫痫发作的时候会口吐白沫的吗？”
　　“不会是什么传染病吧，学校不管的吗？”
　　“我们也没被传染啊，你看元博天天和他在一块儿都没事。”
　　……

　　一群人在那里叽叽喳喳的，乱嚼舌根。元博使劲儿拽住想逃跑的程晓杰，拉着他的手腕，昂首挺胸地从后门走进去。
　　元博看着脸色立刻变得尴尬的一群人，缓缓开口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怎么不来问我啊，我可是和他一个村的。”
　　“程晓杰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每次看他那样都害怕。”江徇这个四肢发达的黑炭最先发问。
　　元博看着这个脑子缺跟筋的前桌，想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强忍着不发作，硬生生地憋出一个笑容挂在脸上，说：“程晓杰啊，从出生就体弱，他家里人带着他去过好多医院见了好多医生，西药中药的吃了一堆，就是不能根治。”元博看了一眼周圈的人，接着说：“这也不是他的错，是吧，你看他已经很难受了，你们还要在背后说他吗？你们放心，要是传染的话你们早就玩完了，你们放一百二十个心，扯不到你们身上。”元博收起自己的嬉皮笑脸，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拉着程晓杰回了座位。
　　一群人被说得有些羞愧，相互之间看了眼，就四散而去了。

　　“上午数学老师布置了好多练习册上的题，你现在赶紧做。”元博把练习册扔到程晓杰的面前，用命令的语气说到。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真的没事？你确定？”
　　“真的没事”程晓杰说完还对着他笑了笑，虽然很牵强，但也算是笑了。
　　元博终于相信程晓杰没有生气，他还会跟自己说话，没有像上次那样不理人。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前桌江徇塞过来一张纸，元博打开折了几下的纸，只见上面写着：
　　“对不起啊，兄弟们，我不是故意背后议论你们的，我就是神经大条到有些嘴欠，今天你们原谅我一次，改日我一定用我全部力气来保护你们。”落款：江徇。底下还有一个丑到爆的笑脸。
　　元博似乎成功被这个神经大条的前桌取悦到了，笑着把纸条递给程晓杰。程晓杰看着看着也笑了。

　　铃声一响，江徇就转过身来，大声说：“大哥们，……”
　　“没事”
　　“没事”
　　元博和程晓杰异口同声地说。
　　“大哥，你们真帅，以后想吃什么零食或者要买什么东西，告诉我，我放学出去给你们买。”江徇收拾好自己地书包，冲着他俩招了个手就回家去了，是的，这是跑校生独有的快乐。

　　被江徇这么一搞，元博错过了抢饭的最佳时机，索性不再挣扎，和程晓杰慢慢悠悠地往食堂走去。
　　赏脸晴了一个下午的天公又不高兴了，雨下得很大。
　　楼梯口，一个少年熟练地钻进了另一个少年的伞里，他们一起走进雨里，雨打在伞上，在头顶发出好听的声音。

第6章 桃花心木

二零一二年，三月底，他们六年级，虚岁十三。
　　老杨头顶的五线谱更稀疏了，脑袋跟打了蜡似的，更加的寸发不生，身材倒是一如既往的——额，可爱，如果忽略那张脸的话。
　　十几岁的孩子长得跟柳树抽条似的，过了一个寒假回来，模样都变了好多。最明显的就是江徇，年前还是平视来着，开学元博就得仰视人家了，江徇常常追在元博身后叫他矮胖子，弄得元博看他越发的不顺眼。程晓杰还是那副样子，没怎么长高，更没怎么长胖，元博一再感叹人家的消化系统太好，一点肥肉都存不下来。
　　这三年半来，每次期中期末考试后都会换座位，到如今，班里的分布已经有了一种沧海变桑田的感觉。托老师的福，元博和程晓杰的座位是万千变化中少数的不变，他们俩坐了三年半的同桌，元博也给同桌打了三年半的饭。
　　如今三月底，学生们成功克服了放假综合征，收了心，开始安心度过这小学生涯的最后半年。

　　老杨上课极其无聊，他先给你讲一堆，等着有人神游魂外时，就提几个问题小组讨论一下，反正一节课上得跟温水煮青蛙一样。
　　“我知道你们都不预习语文的，今天我们讲《桃花心木》，你们先把课文看一遍，看的时候把生词划出来，再看看课文可以分成几个层次，开始吧。”老杨按照自己一贯的风格，从上课开始就把学生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元博翻开《桃花心木》那页，开始看了起来。一边看还一边小声嘟囔：
　　“种树的人笑了，他说：‘种树不是种菜或种稻子，种树是百年的基业，不像青菜几个星期就可以收成。所以，树木自己要学会在土地里找水源。……在不确定中找到水源、拼命扎根的树，长成百年的大树就不成问题了。’”
　　这节课元博听得很认真，他听见老师做主题解说时，说到：“本文通过记叙种树人给桃花心木浇水没有规律的事，说明了生活在艰苦环境中的人才能经得起生活的考验，从而学会生存和发展的本领。”呵，虽然老杨念的和资料上的无二差别，元博也没有像以往一样默默地吐槽。只因为，他想明白了，元博在心里告诉自己说：我是要种一棵桃花心木的。

　　下课后元博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同桌，看得程晓杰心里直发毛。
　　“你盯着我干什么？看上我了吗？”程晓杰不怕死的开口问。
　　“滚，我是瞎子吗？我是想说中午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我们不是一直一起吃的吗？”
　　“不是，我是说我们一起跑去宿舍拿碗，然后一起跑去排队，最后一起吃饭。”
　　“怎么突然这样？”
　　“我想种树，不想种菜，也不想种稻子。”元博抓抓自己的头发，说：“哎呀，反正说好了，中午哥带你飞，我拉着你跑，咱们一起去抢饭。”

　　放学铃声一响，元博抓着程晓杰的胳膊就跑，桌子都没收拾。如今二人调到了后门口坐着，简直是得天独厚的抢饭圣地，虽然有时一扭头就看见班主任倚在门口窥视挺糟心的。
　　元博三年级上学年的时候，老杨说他长得壮，一看就有劲儿，硬是半推半就地把他送上了三千米长跑的比赛场上，果然，元博不负众望地诠释了什么叫做中看不中用，跑了两圈多就不行了，趴在跑道外的草地上吐的死去活来，最后还是江徇和程晓杰把他架回了教室。之后每次运动会，老杨一个眼神都不带给他的，元博也乐得清静。
　　而现在，那个运动会上惨不忍睹的主人公正拉着一个跑得踉踉跄跄的小伙子飞奔在去吃饭的路上。

　　等俩人气喘吁吁地站在队伍里，这场男女老少皆宜的奔饭活动才正式宣告结束。
　　“你属虎的吗？好几次我都觉得我要摔在地上了。”程晓杰喘着粗气，扶着元博的肩膀，斜着眼瞪他。
　　“你应该多锻炼锻炼的，你看你这小胳膊小腿，太不禁用了。”元博跟着队伍往前走了一步，接着说：“你多跑两次就好了，这也是为你好。”
　　程晓杰懒得理眼前这个凶残的蛮子，只机械的随着队伍往前走。

　　吃饭的时候，元博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今天中午的饭特别好吃？”
　　“没有，只觉得跑得太猛肚子疼。”程晓杰头也不抬地说。
　　“哦，这样啊。”元博叹了口气，心说：这“树”脾气真不好，种树真的太难了。

　　程晓杰本以为元博中午突发奇想才拉着自己一起去奔饭，可傍晚元博再次拉着自己一路狂奔而去时，程晓杰觉得自己太天真了，元博这哪是什么一时兴起，这是要自己长期陪跑的节奏啊。这种对跑步的恐慌感在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得到了新的提升。
　　“我们下去跑步吧？”
　　“现在？你是吃错药了还是没吃药，好生生的出去跑什么步？”
　　“哎呦，走了走了”元博劝说不成直接上手又推又搡的，成功把程晓杰拉到了户外。

　　等下了楼，程晓杰推开自己胳膊上的人形爪子，说：“我们先沿着这条路走走吧，你说说，今天受什么刺激了，要这么祸害我。”
　　元博摸摸自己的鼻子，觉得不给这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是不会听话的，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说：“今天我们学了《桃花心木》是吧？”
　　“嗯，是，所以呢？”
　　“你看啊，种树人浇水有多有少的，那树才能扎根扎得深，才能自己找水源，才能长大，我上课时就觉得，其实你跟那刚栽下去的树苗差不多。”
　　“怎么，你是说我应该饥一顿饱一顿的吗？”
　　元博连连摆手，扭头不去理会程晓杰质询的目光，“当然不是，我是说你应该多吃点饭，应该多跑跑步，我们现在搞不清楚你到底有什么毛病，那就锻炼身体增强体质嘛，多跑跑总是没错的，是吧。”
　　程晓杰承认自己被感动到了，怕元博听见自己声音里的梗塞，强压下自己的颤栗，说了一声“嗯”。
　　嗯，我们一起狂奔着去吃饭吧。
　　嗯，我们一起晚自习下课出来跑圈吧。
　　嗯，我们好好锻炼身体让身体变得倍儿棒吧。
　　嗯，我们和生活都会变得更好的，对吧。
　　程晓杰在心里补全了想说的话。

　　“喂喂喂，别走了，再走你就出校门了，我们回去吧，快上课了。”元博叫住像个傻子一样往前走的程晓杰。
　　两个人开始往回走，走到半中间上课铃响了，两人停下来看了彼此一眼，元博说了一声“三二一，跑”，两个人撒丫子就跑，你追我赶的跑进了有些黑的楼道，又跑进了明亮的教室。

　　和元博的应付差事不一样，程晓杰闲着没事就写日记，事无巨细，几年下来写了好几个本子。
　　这天，程晓杰又在多愁善感地写长篇大论时，一张纸从隔壁桌递了过来，程晓杰拿过来夹在本子里，害怕老师一眼就瞧见这是个小纸条，防老师准备工作做好后，程晓杰开始放心大胆地看上面的内容：

　　春光正好，微风不燥，在这个充满生机的季节里，你，别怀疑，就是你，有没有一种想出来跑一跑的冲动？
　　据官方了解，六年一班的元某在零八年秋季运动会上不仅没有跑完全程，还在众目睽睽下吐了个昏天黑地，最后被两个好心人架回了教室，实在是丢脸丢到太平洋的典型代表。另有一程某，常年以弱者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让人形成思维定势，免费获取男女同学和各老师的帮助，次数竟是高达不计其数，人心不古，实在让人感叹。
　　为了营造平等有爱的学习环境，为了洗去身上的泥点子，元某意欲参加一二年春季校园运动会，现向同桌程某发出邀请，我们一起，去三千米的赛场上跑一跑吧。
　　跑一跑，跑不了上当，跑不了吃亏，现在决定，免费赠送一个陪跑搭档元某，你值得拥有，赶快行动起来吧。

　　程晓杰看完，嘴角忍不住上扬，眼里满是星星点点的光。他折了这张纸，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又从本子上撕下一张，写了“程某同意去跑一跑”几个大字扔回给了元博。

　　自从约定了要去赛场上一雪前耻后，两个人去吃饭时能跑出不要命的气势，拿馒头时也要挑了大个的出来，晚自习一下课就出去绕着学校跑一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双脚也要被叫去补课。
　　从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每天不跑两圈才不习惯，俩人深深爱上了这项运动，因为他俩发现，自从跑了步，吃嘛嘛香，沾枕头就睡，总是能感到满满的成就感。

　　程晓杰还是会难受，难受的时候手就忍不住地抖，大脑好像失去了对手的控制力。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现在的得心应手，元博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这个人的种种状况，习惯了和这个人面对所有事。
　　元博还是想种一棵树，想种一棵根深深扎在泥土里，大风吹不倒，虫子啃不烂，顽强生长，长得挺拔，长得茂密，可以伫立在天地间的大树。
　　元博现在就在做这件事。

第7章 思想悖论

一切室外活动都是要靠老天爷赏脸色的，这不，雨一场接着一场，学校也没办法找一块巨型雨布遮住整个跑道，只能把运动会的召开时间一再往后推，最后拖到了四月底。
　　十三四岁的男生似乎已经到了狂躁不安的年纪，老师把安全问题说了一遍又一遍，就在上个星期，自己班的王政博同学顶风作案，又和隔壁班的刺头子打了一架，虽说双方都只是擦破皮的小伤，老杨还是一通电话叫来家长，把家长和学生指着鼻子训了一顿，最后决定让犯事的学生写个检讨在自己班里面念一下。按道理说这事本该就这么过去的，可王政博同学一腔孤勇，拿着检讨上讲台念时，口口声声说自己错了，却句句离不开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很亏，明明是对方先惹事的云云，气得老师一脚踹在了王政博的腿上，让他滚出去把检讨写好了再进教室。
　　这个故事的后续就是，王政博瘸着走出了教室门，老杨害怕，害怕自己劲儿使猛了给人家孩子踹出个好歹，当天就骑着自己的电驴送他去医院检查，幸运的是，老杨的侧踢腿还差点火候，好赖是没给自己的教学生涯留下污点。检查结果出来后，老杨把王政博送回学校，这次没通知家长，也没再提检讨书的事，只说让王政博好生养着别乱蹿。

　　元博喜欢对一件事情发表长篇大论，自然而然的，程晓杰就是那个最容易受到摧残的对象。
　　至于王政博这件事，那可是足以计入六年一班史册的大事，像元博这样的话痨加嘴炮肯定不能放过，就在王政博瘸了的这天，两人吃过晚饭，走在那条走了几千遍的水泥路上，天色渐暗，路上皆是熟悉的面孔，偶尔还有人过来拍个肩膀打个招呼。

　　“你看见没，今儿语文课，王政博瘸着腿出去时把老杨给吓得，中午就拉着人去拍片了，哼，老杨也真是的，王政博之前打架又叫家长又写检查，现在老杨把人踢瘸了，声儿都不带吭的，不仅不叫家长还把之前的检查给省了，真是，人性的劣根性啊。”元博发表完自己的感想，还装模做样的叹了口气，把自己伪装成圣人模样，也不知道谁语文课上看戏看得那么入迷。
　　“老杨就是气着了吧，不是送医院了吗？”程晓杰和元博对此事的看法似乎并不相通，只觉得王政博这人机灵到脑子里都是弯弯绕绕，他那少年白头说不定就是心眼太多惹出来的事。
　　“哎呀不是，正常情况下谁磕着碰着老杨不是直接通知家长带走检查的吗？这回他可啥也没说，就是怂的一批。”
　　“老杨又不傻，干嘛叫来家长自己惹一身腥。”
　　“我知道，这不就是感叹一下老杨的区别对待吗？”

　　程晓杰笑了笑，在元博不注意时稍微落后对方一点，对着元博的腿就是一脚。
　　“你大爷的，有病啊，疼死我了。”元博捂着自己的腿忍不住的爆粗口。
　　“你现在还能走吗？”
　　元博愣了愣，走了几步，感觉除了开始两三步有些不得劲，也挺正常的。
　　“你看，走路挺正常的吧。”
　　元博似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挨这飞来一脚，有些不确定地说：“是不是老杨劲儿大啊，你看他那大块头。”
　　“老杨肯定比我力气大啊，可是老杨踹人时他是坐着的，坐着的时候不好发力。反正我觉得老杨那下子踢不出大毛病。让王政博挨点教训也好，省的隔三岔五就听见他打架的消息。”
　　元博不得不承认自己完全被程晓杰的神马逻辑说服了。

　　“打赌吗？”程晓杰突然笑得贼兮兮。
　　“赌什么？”元博故作淡定地问，可心里早就警铃大响。
　　“就赌王政博现在开心不开心，我压他开心，谁输了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行，我就不信他瘸了还能开心得起来。不过说好了啊，哥哥我可是有原则的，不能要求我做作奸犯科，也不能是跟老师对着干的事。”
　　程晓杰懒得理这个一会儿当大爷一会儿当哥哥的鳖孙，扭过头看他的美丽夜景去了。
　　两个人把几分钟的路走出了一个世纪的感觉，最后在花坛沿子坐到铃声响起，两个人才冲着教室火速前进。

　　这节下课俩人都没出去撒欢儿去，反而是很自然地走到王政博座位旁，又很自然地找了个跑校生的凳子坐下。
　　“你没事吧？检查结果怎么说啊。”元博率先开口问。
　　王政博似乎有些愣，不明白这俩平时说不了几句话的人为什么要来关心自己，“没事，没有骨折，医生说几天就好了。”
　　“老师也太狠了吧，我瞧见踹那一脚我自己都觉得疼。”程晓杰适时地接着话头子。
　　不管何时何地多大岁数，学生总能通过吐槽老师快速建立深切的革命友情，这是全世界公认的事实。
　　“是啊，确实挺疼的。本来就是隔壁那二傻子先挑事的，老杨解决问题太死脑子，上来就是先把俩掐架的人拆开，然后不问缘由的把俩人一顿训斥。老师都是这样的，觉得互相道个歉，写个检查保证一下就过去了，根本不管谁对谁错，只要别打架给他惹事就行。”

　　有时候我们不说，不是没话说，只是缺少打开话匣子的一把钥匙，这钥匙可能是一句关心，也可能是一句吐槽，但只要这匣子开了，我们就会觉得自己异常委屈，就会把心里的酸楚通通倾倒出来，无所保留，没有缘由。

　　程晓杰沉默了几秒，说：“是啊，这老师不都喜欢学习好的，不惹事的嘛，没办法，都是这样的，你看开点。”
　　“我可看不开，你们看见没，今天老杨慌成啥样了，还不是怕惹上事。我偏不给他好好走路，让他慌着去吧。“王政博说完，还冷笑了几声。
　　“看来你现在挺高兴的啊，能这么整老师。”
　　“那是，他不高兴我就高兴。”
　　程晓杰觉得对话差不多了，就好心劝他说：“你可悠着点，也不能一直这么瘸着，如果老杨发现你这腿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哼哼，你可就分分钟玩完了，明天，明天你的腿应该就好了吧。”程晓杰说完拍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
　　“走吧，上课了。”程晓杰拉着一脸呆滞的元博回了座位。

　　元博属于那种老师一布置作业，他就恨不得下课就给你写完的那种，更别说留着作业过夜了。似乎他觉得新鲜出炉的东西味道都比较鲜美，所以一遇到事情就必须搞清楚搞完它的节奏。  果然，不出所料，元博把一个小纸条塞到了隔壁桌。
　　元博：那个谁是装出来的啊
　　程晓杰：准确的说，疼是真的，但没那么严重也是真的
　　元博：你怎么知道的？？
　　程晓杰：偶然看见他跑的很欢快
　　元博把纸团成一堆，扔进了桌肚里，现在他生着闷气，他觉得老杨和王政博没一个好的，或者说人没一个好的，只是有人的不堪还被皮囊包裹着，看不出个好赖。
　　一个新的小纸条传了过来。
　　程晓杰：别气了
　　程晓杰：你要满足我一个要求
　　元博郁闷的不行，可是也没办法否认，王政博那句“那是，他不高兴我就高兴”确实看得出来这小子还挺开心的。
　　元博：要我做什么？
　　程晓杰：运动会，我不需要陪跑，你得个奖吧
　　元博：？？
　　程晓杰：三千米你使劲跑，得个运动类的奖状回来
　　元博：哥哥我尽力，如果我真的踩了狗屎运进了前三，我把奖品都送给你
　　程晓杰：踩了狗屎运得来的奖不会有味道吗
　　程晓杰：别回了，再聊就下课了，我写作业
　　元博心里苦，可是没处发泄，明明被人怼了，还不能骂回去，因为自己善良不能打扰人家写作业，元博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大大的“傻逼”二字，满意的笑了，也开始认真对待这自习课的最后几分钟。

　　对于没有新奇事物的日子，我们常常会说“一转眼，几天就过去了”，又或者“一晃经年”，好像平淡无奇的日子不需要华丽的词句来描述，只几个字就可以代表好长时间。

　　一转眼，运动会开幕式已经开始了。
　　一场运动会在千呼万唤中到来，无人知晓它很久以前就承载了两个人的故事。

　　两个人站在检录台前，把印着号码的布条用别针别在衣服上。
　　“你们说说，你俩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抽风了，上赶着跑这累死人的玩意儿，明明体格一个比一个弱。”体委江徇就报了个一百米，上午跑完就没事做了，所以总是晃悠在元博和程晓杰的面前狂刷存在感。
　　元博瞥了他一眼，不要命地说：“这叫勇于挑战自我，懂吗？你个傻逼。”
　　江徇过来一个锁喉，元博就怂到求饶，两个人吵吵闹闹的，让程晓杰觉得这煎熬的等待也不怎么难受了。
　　集体活动就是这样，因为共同的参与，熟悉的，不怎么熟悉的都跑来给你加油鼓劲，元博、程晓杰和本班的三个小伙在众人的包围中感觉登上了人生巅峰，还没开始跑，精神上就已经享受起了“老子第一“的胜利感。

　　人的大脑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它根据一定标准把记忆划分成三六九等，把末的弱化删除，把中间的精简模糊，把最重要的刻在脑子里，恨不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按回放，明天，明年，半辈子过去，有些场景依旧历历在目，就比如今天的风，今天的温度，还有，今天的人。

第8章 站点

“嘭”
　　枪声一响，乌压压的一群人争相越过起跑线，开始了漫长的体力运动。
　　元博紧紧地追着程晓杰，像老母鸡护小鸡仔似的，始终跑在他的外圈，长跑开始不能冲得太猛，不然到后面没力气，两个人就一直保持在中间的位置。
　　开始时呼吸还很平稳，等跑了一圈差不多一千米的时候，程晓杰就觉得有些难受，吸气吸到鼻子疼，无氧呼吸产生的大量乳酸积聚在胳膊、腿部，让人想直接躺在水泥路上，仰天大喊一句“跑你个大头鬼”。
　　“你先跑吧，不用管我”，程晓杰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你别自作多情，我不是陪你，我也跑不动。”
　　两个人越跑越慢，眼瞅着一个个的大小伙子超过了自己。等再一次跑到起跑线时，等待他俩的依旧是江徇的声嘶力竭，江徇从老远看见他俩过来，就招手让六一班的人准备好，江徇带着头，他喊一次，全班跟着喊一次，程晓杰满耳朵听到的就是“六一班加油”，“元博加油”，“程晓杰加油”，一遍又一遍，明明全身都没有力气，耳朵却是出奇的好使，没有错过一声加油呐喊。

　　等两个人消失在拐角的时候，江徇对周围的人说：“这俩人是夫妻组合吗？这是要一起跑完全程的节奏啊。”这话一出，惹得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这一圈你冲刺吧，你不是要得奖的吗？”程晓杰再次对旁边的人说。
　　“我陪着你吧，跑第几都一样。”
　　“不一样，那是我的奖品，你赶紧滚，赶紧滚。”
　　程晓杰赶走元博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开始慢慢地走，脑子里还忍不住想：元博这个憨批，关键时候屁话这么多，让你跑都不跑，跟着我等拿奖吗？憨批，大傻子。

　　元博也不知道自己跑了第几，冲过线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没意识的，只知道有几个人过来扶着他，又是送水又是擦汗的，还告诉他说跑完不能立刻坐下，要先走一会儿。元博推开扶着自己的几个人，说：“不用了，我自己站一会儿就行。”元博原地踏步试了试，发现自己只是有些肌肉酸胀，并没有像上次那么难受的感觉，就迈着两条走起来一软一软的腿去看程晓杰冲线。

　　在看到程晓杰一脸平静地走过来时，元博的内心是崩溃的，心说这孙子太找打了，都到这了，好歹跑两步装装样子啊。为了避免程晓杰真的在一群给他加油助威的人的注视下走完全程，他忍不住喊：
　　“呀，你不要走了，赶紧跑两步。”
　　程晓杰疲惫中不忘给他个白眼，但还是甩起胳膊迈开腿，以遛狗的速度跑完了最后几十米。
　　元博觉得这个时候，自己班是有班魂的，因为每个参加项目的人都能得到一群人的搀扶、慰问，不论你的成绩是怎样的，每一个勇于出战的英雄都会被一视同仁地对待。
　　刚跑完的人都会觉得自己跟个软体动物似的，胳膊腿儿都不怎么受控制，元博踉踉跄跄地走向被人搀出来的程晓杰，先是不厚道地笑了，因为元博好像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被人架着，也可以说是被人拖着四处走。因着程晓杰实在一步也走不了，一直拖着他也不是办法，一群人就把他架到了一棵白杨树下，让他自己扶着歇一会儿。因为后面还有女子长跑，大家也就没多呆，留了两个体力不支的在这儿，剩下的都跑去加油去了。

　　两个人靠着白杨树坐着，安静地欣赏周围的喧闹。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适合举办运动会，阴天，有风，春天里到处都是新绿，祖国的花骨朵也在长成，一切都很和谐，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你跑了第几啊”
　　“不知道，反正最后一圈我是豁出半条命跑的，认了。”
　　“看你这样子我的奖品泡汤了”，程晓杰听到元博的回答，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
　　“什么你的，那是我的”
　　“你不是说把奖品送给我的嘛，说话不算数，你还是不是祖国的花骨朵了？”
　　“是，不过我是被虫蛀了，黑了心的花骨朵。”
　　元博的话逗笑了两个人，要放在平时，程晓杰肯定要回一句“你真有自知之明”，然后两人闹作一团，可是今天没有，一来是谁都不想动，二来是现在的感觉真的很舒服。
　　风轻轻地吹着，抬头能看见满目的白杨叶子，闭上眼睛能听见远处的呐喊声，能听见近处的呼吸声，人是贪心不知足的动物，可总会有个瞬间，你觉得你拥有了所有。

　　刚进入这个校园时，这排白杨就已经长得郁郁葱葱了，几年过去，树还是那样茂盛，看不出什么变化，可当年来到这里的人却变了很多，外貌、心态、处事方法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元博觉得过去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守护天使，现在自己可以是一个合格的种树人了。以前，程晓杰虽然常和自己对着干，经常和自己怼来怼去的，但是总给人一种外强中干的感觉，就好像撑起来的一个躯壳，一锤子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而现在呢，和土匪头子王政博交锋都不一定会输，敢参加累死人自己还没把握的比赛，他应该算得上一棵生命力顽强的大树了吧，就像背后靠着的这棵。

　　事实证明，教室和餐厅隔得远还是有好处的，经过三年半的奔饭长跑，元博终于从吐的一塌糊涂完美逆袭，跑了个第三，拿回来一张奖状和一个，额，目测也就一块钱的笔记本。由于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学习奖以外的奖品，元博宝贝这张奖状宝贝的不行，如果不是怕丢脸，自己肯定要上去亲两口。
　　“你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有这么开心吗？”程晓杰永远很煞风景，永远用着一张可爱无辜的脸说着最欠扁的话。
　　元博心情好，不和程晓杰这种羡慕嫉妒恨的人一般计较，只把本子扔给他，算是履行自己的承诺。

　　一幅画中我们通常会记住浓墨重彩的那笔，就像我们的生活中有一日三餐，有琐碎日常，但是几年后我们能回忆起来的就只剩下了与众不同，标新立异。

　　五一假期结束后，小学生活已经可以望到边了，这里的小升初考试很简单，不管考试成绩如何，都可以进入镇一中读中学。当然，你如果想去市里面读中学的话，就必须有很好的业务能力，毕竟人家招生名额有限。至于众多中学里的香饽饽，林城一中附属中学，那可是中学里的战斗机，每年一中上线率达百分之九十多，当然，只有分数高的人才能取得入学资格，每年那里的竞争也相当于千人过独木桥。
　　临近毕业，虽说这里的中学不挑人，但是考试，还是小学最后一次考试，多多少少还是给同学们带来些影响的。平日里的晚自习总能逮住几个东倒西歪，东张西望的皮孩子，但是现在，元博从自己座位往各个方向看，一个个都埋头苦读，元博都不好意思看课外书了。正想入非非时，一只大手伸过来在自己的肩膀上拍了拍，元博一个激灵，回头看见老杨一张大脸，差点脸上镇静的表情就绷不住了。元博想着，我就抬头看了看，不至于把我拎出来一顿训斥吧。
　　元博忐忑地跟着老杨出了教室，来到楼梯上说话。
　　“你不打算去一中附属中学吗？”老杨直截了当地问。
　　前几天，老杨在班会上说，进了一中附属中学的门，就是半条腿踏进了一中，开销肯定是比在这里上学贵，但是值得，大家要学会从长远的角度看问题，现在花一点钱，以后才能赚大钱，是吧。
　　“我不去了，我想在离家近一点的地方上学。”
　　“你再想想，以你这个成绩肯定能考上的，别人想去还没机会呢。”
　　“老师，我真不想去，我在镇上上学也挺好的。”
　　“行吧，你先回去吧。”老杨看不见希望，也就不劝他了，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这时候农村二胎还是随便生的，前几年元博的妈怀上了，本来以为可以生个女孩子凑个“好”字，可是天不遂人愿，元博多了一个弟弟。
　　弟弟一出生，两栋房的压力就落在了父母的肩上，瓶厂不景气，前几年倒闭了，元博的爸爸就跟着同村的人出去打工，留下一大两小的在家。元博的妈时常看见只吃钱不吐钱的两个臭小子，脾气越发的不好，元博只当他妈更年期提前，避着不去招惹她。
　　附属中学招生这事元博压根就没跟家里人说，说了也是你不情我不愿的，白费劲儿。

　　“老师叫你干嘛，你又背着我犯什么事被逮牢了？”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吗？”
　　“你长这样能干出啥好事？”
　　“你哥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你个没眼光的土鳖。”
　　“不要脸”
　　元博和程晓杰经常话说着说着就开始对骂，偶尔还得来一场温柔版的近身搏击，反正是不能好好说话的两个人。
　　“其实也没什么，老杨想让我去参加一中附属中学的入学考试来着，我没去，不想去。”元博以极其平淡的语气开口说。

　　之后的一切都很顺利，复习，考试，毕业，各回各家，有缘再见，无缘就不见。
　　暑假，元博在家照顾自己的弟弟，他听说程晓杰和妈妈去了大城市做检查，他希望再见到朋友的时候能够听到好消息。
　　偶尔，真的只是偶尔，一些过去的事情会在你猝不及防时闯入脑海，就比如学校极少的菜色，比如下雨一起打伞，比如喜欢弹脑瓜崩的校长，比如老杨和王政博谁有理的争论，比如挑战自我的三千米，比如，自己四年的同桌。

第9章 方皓月

二零一四年，六月初，他们初二，十五岁。
　　方皓月，林南中学的一名奇女子。
　　这位奇女子仅用了两场战役就成功登顶，成为了全校熟知的人物。
　　二零一三年，一档名为“汉字英雄”的节目爆火，播出频率高，反响好，更是登上了许多地方的考试卷，难为了不少的学生。十月底，林南中学举办了高仿版的汉字英雄大赛。大赛是分年级举办的，学校把各个年级语文课本上出现的生词，生字作为比赛范围，一个年级六个班，每个班出三名选手参赛，一个年级的学生搬着凳子坐在操场看比赛。在两名队友接连失利退场后，方皓月一个人扛住了来自不同班、不同人的对抗，最后终于“媳妇熬成婆“，把一个个都整得灰头土脸的。当答案被展示在大众面前，当评委宣布书写正确的那瞬间，“方皓月”这个名字在这个年级宣扬开来。
　　二零一四年，寒假结束，开学之初，林南中学按照惯例，举办了全校师生大会。大会主要三项内容，总结工作和介绍新学期的安排，给各个年级前三十名颁发奖状和赠送奖品，三个年级的第一名出来发言，就是分享一下自己的学习方法，学校渴望借助这种方式来激发学生在新学期的斗志。一切都很顺利，初一学弟的发言也是中规中矩，可是轮到方皓月坐在话筒前时，画风突变。她先是平静地说没什么学习方法，自己学着学着就成第一了，以前都是十名开外的，这话一出，惹得底下人一顿唏嘘，然而后面还有更过分的，她说学那么多没用，买个菜又用不到解方程，和人交流又没人要求你用排比句，那我们为什么坐在这里呢？因为初中是义务教育啊，因为初中不用入学考试谁都能上啊，她说未来很长，不用非得走多数人走过的路，我们可以不一样，但是一定要做以后不会后悔的事。方皓月收获了台下所有人的掌声，他成功地让老师拼命地给她圆话。总之，方皓月，出名了，在全校范围内。

　　就是这样一位活在传说里的女生，后来却变得不怎么聪明了。

　　六月初的某一天，方皓月心血来潮起了个大早，微明的天，微凉的风，本来美好成了一幅画的清晨，却在洗了把脸后变成了恐怖故事。
　　学校的设施不怎么好，宿舍只能睡觉，刷牙洗脸都得到露天的那一排水龙头，很多人早上下楼来洗个脸就去跑早操去了。
　　方皓月想着洗个脸能精神一点，可一捧水刚浇到脸上，一股温热的液体就从鼻子里流了出来，许是冷热相击才导致的祸端。方皓月的宿舍在三楼，自己也不能流着鼻血一路跑过去，她慢慢地挪到了最边上的一个水龙头，不断用水擦着自己的鼻子，心里不断地祈祷这场灾难快点过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越来越多，他们都好奇地往这边看，就像在观看一只铁栏杆里的猴子，一边看还一边津津有味地加以评论。方皓月想像女王一样蔑视他们，让他们这些看戏的人都滚开，可是鼻子实在不争气，自己被牢牢地钉在了这方寸之地。
　　就在自己变得越来越难堪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
　　“你需要纸吗？”
　　方皓月捂着鼻子抬头，看见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男生。
　　她连忙拿过那包纸，说了声“谢谢”，就赶着去处理自己脆弱不堪的鼻子了。

　　“你真体贴啊”
　　“你不要开我玩笑，我就是给了她一包纸”
　　“是啊，还是印着‘心心相印’的一包纸”
　　“哈哈哈，纯属巧合”
　　“你这么有钱的吗？用的纸都这么有格调”
　　“什么呀，上周我爸回来买了一箱绿茶，里面赠送了几包纸”

　　一大早上的，元博就损失了一包纸，等晨跑结束，这事也就被他忘得七七八八了。

　　元博和程晓杰毫无疑问地进入了林南中学，意外的是，两个人在分班名单上不仅看见了自己的名字还看见了对方的名字。
　　就这样，两个人再次成了同班同学，因为以往的交情，两个人又自然而然地结伴而行，两个人的身影穿行在学校的各个角落，留在了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的眼中。

　　在我们还是小学生的时候，一日三餐，定时定量，风雨不改。
　　如今，我们成了初中生，开始习惯了吃烧饼不喝汤，开始习惯了泡方便面，开始习惯了简易的、随意的生活。
　　元博和程晓杰一人捏着两个烧饼，边走边吃，等走到教室的时候也就吃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走进教室，同学差不多也都来了，补作业的补作业，擦黑板的擦黑板，没任务的就拎着凳子出去背书了。
　　七八点的室外真的很迷人，柳树摇曳着婀娜的身姿，太阳爬上院墙露出半张脸，偶尔会有风带来远处的气息。初二的六个班都在一楼，教室前面就是一大片的空地，初二的老师借机进行了大面积的圈地运动，成功把早读挪到了清凉的室外。

　　元博拿着掉了一半毛的高龄扫把艰难地穿行在各个桌子间。
　　这个时候，各地的学校都在采用“高效课堂”模式，简单的说，就是课堂以学生为主，以自学为主，以讨论为主。在这种模式下，课桌的摆放也不再是以往那样一排一排的，而是六人一组，四人面对面，两人正对着前方。
　　每个组的桌子都紧凑摆成了一个整体，可从讲台上看过去，一个个整体又歪的千奇百怪，就像随心所欲长着的五官，明明分开看都很精致，一合起来就奇奇怪怪。
　　要换了别人说不定就忍不了，非过去把桌子摆得整整齐齐不可，可元博不一样，他可是可媲美忍者神龟的忍者，他不仅自己忍，还劝别人忍，当一起值日的一个女生去摆桌子时，他跟人家说：“别摆了，不整齐就不整齐吧，忍忍就过去了，等他们自己觉得受不了就自己去弄了，先扫地吧，一会儿老师就来了。”
　　元博做值日如狂风过境，十分的迅猛，提着扫把溜一遍，扔个垃圾就完事，偏偏还没人说镇得住他。

　　“年级要抽三十个人去参加培训，最后看一中给我们的名额吧，按往年的，大概也就十几个，最后选出来十几个去参加保送的考试。”
　　四班的班主任是英语老师，女生，毕业没多久，也还没结婚。有一次课代表去送作业，回来跟大家说老师在职工宿舍哭，自那以后，四班的学生就没怎么跟老师对着干了，因为他们突然觉得老师也只不过是一个很脆弱的女生。
　　“一中的培优班最后招多少人啊？”作为尖子生和班长的结合体，李浩龙率先问到。
　　“全市要二百人，分四个培优班。”
　　“老师，那是不是考上了就不用参加中招了啊。”
　　“中招还是要参加的，只不过不管你考多少分你都能上一中，这就是一场保送考试嘛。”
　　讲台底下的人点头的点头，感叹的感叹。
　　“你们都激动个什么劲儿”，老师看着全员的欢呼，好笑得摇头。
　　一点无关自己的小事都能起哄，都能乐半天的，只有十几岁的我们了吧。其实班里面能去参加学校培训的也就四五个人，能去参加最后招生考试的也就一两个人，但是所有人都在聆听，都在见证这个岁月里的小故事。
　　最后公布了李浩龙，傅倩，何明静，元博四个人去参加强化培训，在每天的下午最后一节和整个晚自习。

　　“以后我晚上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上课的地儿太远了“
　　“嗯”
　　元博和程晓杰打完招呼就背着书包上课去了。
　　这个班选座位也很民主，首先凭实力，每次考试的前九名做组长，其次靠人缘，组长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组员，最后是运气，组长上去抽签决定组的位置，手气不好的就得和垃圾桶一起坐，那些没有手气只剩脚气的人，就得坐在教室的中心，接受来自各个方向的窥视。
　　你说认识这么多年，元博也不好意思不选程晓杰，除了偶尔考砸的那几次，两个人也一直在一组呆着。

　　元博和一行人来到了一个空教室，桌椅一看就是临时拖过来的，上面落满了灰，还附赠了几个手印。
　　这时，一个老师过来说先随便坐，本来四班两个女生两个男生刚好坐两桌嘛，可李浩龙这孙子偏偏和别班的好朋友坐一块儿去了，元博就随便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元博本来一个人坐得好好的，神思恍惚间，一个人就在旁边坐下了。
　　“好巧啊”
　　元博看着眼前这个女生，看了一眼，不认识，又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还是不认识，正搜罗词汇化解尴尬时，女生接着说：
　　“早上我流鼻血，你给了我一包纸的，我是一班的方皓月。”
　　“我知道这个名字，你很出名。”
　　“没有了，对了，这里没人吧，我可以坐这里吗？”
　　“当然可以”
　　元博很无奈，你坐下的时候怎么不问，我现在还能说什么。

　　可惜，方皓月听不见元博心里说了什么，她现在只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第10章 分开

老师扔下数学卷子就去坐着刷手机了，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给他亲爱的学生。
　　元博看试卷第一眼的时候就清楚地知道，——来者不善。

　　平时的考试试卷六页纸，印刷体肉眼可见的少，题目也属于那种看一眼就知道答案的水平，反观现在手里的这张，四页纸，还没动笔就已经密密麻麻，字里行间都透漏出“考题王中王，低能者慎入”的王者气息。
　　叹气声一浪高过一浪，元博抬头看了一圈，一个个都苦大仇深，眉毛拧得跟麻花似的，试卷翻过来覆过去就是不动笔写，为了应景，元博也重重地叹了口气，故意把试卷翻出声响。
　　“别翻了，”老师头也不抬，手也没停，言语中听不出来一丝感情，“再怎么翻不会的还是不会，赶紧做题吧。”
　　老师一句话成功地把烦躁的众人浇得透心凉，没办法，只能提着笔、硬着头皮上了，就这样，四周开始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元博在试卷左上角写上自己的名字，刚准备和题死磕时，眼一瞥瞥见了新同桌的“战况”，方皓月不愧是传说般的存在，人阵地已经挪到第二页了，他第一题还没开始。
　　“你看我试卷干什么？”许是元博的目光太过明目张胆，方皓月没办法察觉不到。
　　“你太厉害了，”元博扭过头看着自己的桌面，叹了口气，“看着题目好难。”
　　“没事，”方皓月一边解题一边对元博说到，“不会的我下课教你。”
　　元博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感觉怪怪的，就是……好像被大佬罩着的感觉，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强行终止了脑子里冒出来的奇奇怪怪的想法，用意念驱使自己做题去了。

　　课间没有休息，谁需要去解决生理问题的自己去就行，也不知是不是学霸的膀胱质量普遍偏好，没几个人出去，反倒都卯足了劲儿地答题，用事实证明答题比□□更能麻痹人的中枢神经。
　　搞定，元博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虽然有些题是胡编乱造的，但搞定一张试卷的快感还是像鱼吐的泡泡一样咕噜咕噜地冒出来。
　　元博一个弹指弹在试卷上，由衷地对自己的试卷发出了客观的评价：“完美！”
　　“同学，”本来正检查试卷的方皓月被隔壁桌的一声响打断了思路，愣怔了几秒后笑了，“你很骄傲啊。”
　　元博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样一个人是不懂得羞涩为何物的，元博咧着嘴角，说：“那是，我优秀，我骄傲。”
　　方皓月笑着摇摇头，不理会这个自恋到自我陶醉的一个人。

　　元博把试卷放下，一个眼神、一个心思都不想分给这埋汰人的垃圾题目。
　　人就是这样，当你什么都不想的时候恰恰是什么都会想起来的时候。老师怎么玩手机玩得这么起劲儿？晚自习难道还要拖堂吗？我为什么没去吃晚饭？程晓杰又在看漫画书吗？这小子为什么对二次元人物如此痴迷？想到这，元博同学忍不住地感叹，不好好学习的程同学啊，该拿什么拯救你。
　　元博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不做题的时候脑子就是一个跑马场，刚刚就跑过一群名叫草泥马的玩意儿，现在？呵呵，脑子里尘土在飞，飞扬着的尘土中草七扭八歪地竖着。

　　“时间差不多了，”老师放下跟自己温存了许久的宝贝手机，一手拿着试卷一手拿起粉笔，“应该做得差不多了吧，我还给你们延长了十几分钟怕你们做不完。”
　　说完老师回头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侯延亮”，边写边说：“这是我的名字，你们叫我侯老师就行，我呢，这几天负责给大家拔高数学，你们刚做过这卷子，”说着，老师扬了扬手里的试卷，“还是有难度的啊，你们这几天就都是做这样的题，别不习惯，习惯习惯也就习惯了。”
　　底下一群人呵呵呵地附和着，元博倒是有些震惊，不是因为老师说什么逗大家笑了，而是因为老师扬起手里的试卷时，元博看到卷子上被写得密密麻麻，黑笔字红笔字都有，他原来是一个挺认真的老师，虽然跟别的老师套路不一样，是先让做试卷再介绍自己的，哼，有故意杀杀这群常年霸占前几名，早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的嫌疑，心机男老师来袭的既视感。
　　总之，这老师和这张试卷一样——来者不善。

　　“跟同桌交换一下试卷，你们一边听讲，一边批改别人的，再一边想想自己哪道题做错了。”侯老师不慌不忙地把试卷折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到。
　　元博忍不住地笑，把试卷递给了方皓月。这老师挺神奇的，别问为什么，就冲着“一边……一边……再一边……”这个句式，语文老师来了都得哭着喊着要拜他为师。

　　红笔在手的元博并没有仗笔走天涯的潇洒感，相反……
　　折磨。
　　痛苦。
　　本来做完卷子挺得瑟的，觉得老子天下第一，可老师一说答案自己就蔫巴了，这也错了那也错了，有首歌唱得好啊“错错错，是我的错，是我太过自我”。元博看着方皓月这张满分卷子，再对比一下自己的，顿时跟吃了苍蝇屎一样，五官正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扭曲着。
　　元博想起方皓月说的话，她真的能下课给他讲题，还能顺带着罩着他。
　　无奈。
　　老师讲完就把试卷收走了，说是回家看看大家的水平，元博也没来得及欣赏一下自己惨烈的战况。
　　“你全都对了哎，”元博似乎觉得一句话不能表达自己的敬仰之情，伸出双手竖了两个大拇指，“牛逼。”
　　“一般一般，世界第一。”方皓月淡定地收拾东西，淡定地说着最狂妄的话。
　　元博怔住了，愣了一会儿就开始笑，跟个傻缺似的。
　　方皓月也跟着笑，还拿书指着他让他别笑了。
　　“我是不是太不谦虚了。”方皓月笑够了问道。
　　“没有，”元博说，“你就是世界第一，你要太谦虚我还觉得你在嘲讽我呢。”
　　“我先回家了啊。”方皓月背着书包站起来，冲他摆了摆手就潇洒地走了。

　　好像也没有一起走的人，元博看看周围，都是不怎么认识不怎么熟悉的人，自己走吧，元博单肩背着书包，绕过七扭八歪的桌椅，看着吊儿郎当的。
　　夜是黑的，不过近处有灯光，远处有星光，看着也挺美的，只不过楼道乌漆嘛黑的，好像随时就有一头怪物从黑暗中冲出来一样。 
　　“嘿！”一个身影从楼道口冲出来，大喊一声。
　　元博吓得一个哆嗦，看清谁后，不爽地说：“你有病啊，你晚自习下课了吗？还跑到这里吓人，有病。”
　　“我专门逃了一节自习来看你的，不感动就算了，”程晓杰抬手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居然还说我有病，你才有病。”
　　“感动，感动死我了，你是来看我的，绝对不是因为你不想上自习。”元博撇撇嘴，习惯了睁眼闭眼都是瞎话的人。
　　“太对了，为朋友逃多少节晚自习都值得。”程晓杰一个起跳跨过了最后几个台阶，稳稳地落在地上，回头对元博挑衅地笑着。
　　“靠，”元博笑了，“三个时辰不打就上房揭瓦，有本事站住别跑。”
　　元博冲上去按住程晓杰的头，两个人闹作一团。

　　晚自习还没结束，一起出来的人有的回家有的回教室，总之就是四散而去。
　　“回宿舍吗？”一张数学卷子把元博搞到想吐，他反正是不想回教室的，太压抑，而且也不差那几分钟学习。
　　“绕学校走一圈儿？”就是太无聊才出来晃的，整天教室宿舍的转不烦吗，程晓杰觉得元博很扫兴，“难得夜深，又人静，去走走，顺带着思考思考人生。”
　　程晓杰拉着元博的胳膊，穿过操场，走在了靠院墙的小路上。
　　这条路平时走的人就少，因为它哪里都不通，唯一的好处就是风景好，左边是楼，右边是墙，路是石板路，树是大白杨，没有光，路的尽头是黑漆漆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顺着走下去就什么都会有。
　　“你能保送一中吗？”程晓杰开口说。
　　“不能，”元博费力扯开嘴角笑了笑，说实话，虽然没有把牛逼两个字挂在嘴边上天天说，但心里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牛逼大发了的人，直到今天，他才真的知道，原来人外有人这句话是真的，“你都不知道，我晚自习做了一张可难的数学卷子，我错了很多，可我同桌，就一班那个一直考第一的方皓月，她就满分，哎，反正我保送是没什么希望了，厉害的人是真的太厉害了，我就是个渣渣。”
　　“没事，”程晓杰说，“放心吧，你生是一中的人，死是一中的鬼，今年不行明年中招肯定行。”
　　“你怎么讲的阴森森的，还人啊鬼啊的。”元博一脚把路上躺着的石子踢了出去，“爱怎样就怎样吧，没什么好郁闷的。”
　　“是啊，你要郁闷的话，那我这种学渣就该跳楼了。”程晓杰啧了几声，骂道：“我还安慰你呢，我才惨呢好吗？我能考上四中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元博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死活地张口说：“你整天看那些二次元的东西，能考上一所高中就知足吧，还埋怨，毛病！”
　　“皮痒了吧你。”程晓杰习惯性地怼了过去。

　　脚下的石板很结实，可踩上去却没有踏实的感觉。程晓杰知道自己一直很幸运，至少在元博这件事上他很幸运。家离得很近是幸运，小学做同桌是幸运，初中分到一个班是幸运……所有一起发生的故事都是幸运。
　　可幸运敌不过注定，他们要上两所高中，两所高中就意味着再怎么幸运也在不了一个班，这个注定是实力决定的，是自己选择的，是的，自己选择的，程晓杰突然发现，不听课的是他，不写作业的是他，是他，所以怪不了别人。
　　程晓杰觉得有些慌张，再过一年，再过一年他们就要分开了，甚至，如果元博发挥好一点，他们今年就要分开了。
　　不习惯吧，如果分开会很不习惯吧，睡觉没人打掩护会不习惯，没人斗嘴会不习惯，吃饭会不习惯，睡觉也会不习惯，坐着不习惯，走着不习惯，好像不仅仅是少了一个伙伴，一个依靠，而是更多的东西，更复杂的东西。

第11章 我们

好吵。
　　程晓杰睁开眼，看着舍友陆陆续续地起床穿衣，悉悉索索的，怪不得这么吵。
　　看了眼手表，起床的铃声还未响起，真不知道他们起来干嘛。程晓杰把被子拉过头顶，他马上就发现一个悲催的现实，被子隔绝不了噪音，但被子能隔绝空气，不中用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
　　程晓杰认命地把被子拿开，任命地开始起床去跑早操，认命地开始新的一天。

　　昨天和元博闲逛到晚自习下课，两个人也没说什么，只是他突然意识到，两个人面前摆了两条路，不一样的、通往不同地方的两条路。
　　好好学习还有用吗？还来得及吗？程晓杰第一次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明明偷看漫画书是愉悦的，明明不写作业是坦然的，可现在就是后悔、难过。觉得自己做错了。不是因为考不上好高中，而是因为要分开。

　　跑早操跑得很随意，也就是站个队，放一首有节奏的歌，大家一起跑两圈而已。程晓杰挺喜欢跑步的，因为跑步的时候什么都可以不想，只机械地往前跑就可以。上课就难受多了，你凭着机械的本能只能昏昏睡死过去，脑子必须转起来，还必须转得不慢才能跟上老师的速度。
　　程晓杰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如此认真过，没有跑神没有看漫画，课听了笔记也做了，就差往脑门上写“奋斗”两个大字来表明决心了。
　　“你这是怎么了？你魂穿了吗？”事出反常必有妖，元博经过几节课的观察，觉着程晓杰实在反常，忍不住地要一问究竟。
　　“穿你妹，这叫学神附体。”程晓杰写完一道数学题才抬起头说。
　　“呵呵，”元博说，“你吃错药了还是没吃药，你这样我很不习惯。”
　　“过几天你就习惯了，你小心点，说不定我期末考试就超过你了。”程晓杰说。
　　元博笑了笑，指着程晓杰刚写好的那道数学题：“答案是二分之一。”
　　“靠，”程晓杰忍不住爆了句粗嘴，“半路出家果然不行，算半天还算错了。“

　　元博坐在座位上，手撑着头，看着外面的天空，胡乱地想着东西。
　　“呵，真蠢啊。”元博想起程晓杰，上午一道题硬是算了三遍才把答案算对，真不明白他的  脑袋怎么长的，想着想着就笑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这节课侯老师应该会讲解卷子吧，哎，真的都有点害怕晚自习了。
　　“嘿，”方皓月把书包摔在桌子上，“你怎么来这么早啊，还有十几分钟才上课呢。”
　　“在哪儿都是坐着发呆，没什么区别。”元博说。
　　方皓月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老年手机，侧着身子，把手机拿到桌面下方，说：“你企鹅号多少，我加你。”
　　元博报了一串数字，然后说：“哟，好学生还拿手机啊。”
　　“就一个老年机，又不能玩游戏，说白了就是一板砖。”方皓月按好之后关了机，把手机塞回了书包夹层，“你星期天记得同意一下好友申请。”
　　“行，”元博应到。

　　快上课的时候侯老师才不紧不慢地走进教室，把一叠卷子扔给坐在第一排的兄弟让他分发一下。
　　元博很快拿到了自己的试卷，八十多，还不错，可以接受，如果……额，没有对比的话，他往隔壁桌瞥了一眼。
　　侯老师把错得较多的题都讲了一下，说剩下个别不会的，课下问他或者问同学。然后，这个天杀的无良老师就又发下来一张新卷子。
　　还好，老师讲完就直接让下课了，想回教室的回教室，想回家的也可以，想留在这儿写卷子的更可以，刚发的卷子明天上课前写完就行，也不急在一时。
　　“你会这道题吗？”元博指着老师没有讲过的一个小众题目，问到。
　　方皓月看了一眼就拿笔给他讲起来，随后元博又把自己有疑问的题都问了个遍。
　　“你是大佬，”元博感叹到，“你真的什么都会哎。”
　　“这个卷子我做过一次了，”方皓月说，“你们数学老师没说吗？有套试卷老师说比较难，自愿购买，然后我就买了，再然后我放假就做了一下。就是侯老师发的这个，一摸一样。”
　　元博仔细回想着，最后在记忆的一个犄角旮旯里发现了，“我老师好像也说过，不过我没买，嫌麻烦。”
　　“没事，侯老师发一张你做一张就行。”方皓月说。
　　“嗯，你回家吗？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元博看着周围也就剩了四五个人在讨论题目。
　　“嗯，我直接就回家了，”方皓月把卷子放进书包里，“你下去吗？一起啊。”
　　“好。”元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和方皓月一起下楼梯。
　　下到一楼的时候就不顺路了，一个朝着校门口，一个朝着教学楼。
　　跑校生就是好啊，想回家就能回家，元博感叹着。

　　元博从后门进了教室，虽然放轻了声音可还是引来一群人的注目，他笑了笑就赶紧回座位坐下。怎么有些不对劲呢，元博愣了一会儿，啊，程晓杰呢，他跑去哪了，又逃课了吗，真实的。
　　自己刚坐下总不能再走吧，太拉仇恨值了，权衡再三，元博还是拿起老师发的试卷，趁着最后几分钟的自习时间刷几道题，想着碰到了再问问。

　　路还是那条路，怎么感觉不一样了呢？程晓杰依旧逃了第二节晚自习去等元博下课，他去的时候老师已经走了，教室乱哄哄的。他没有躲在楼梯口，而是来到门口观望，就这样，他一眼就看到了元博……还有他旁边的女生。他认得那个女生，传说中的学霸，只是没和她说过话而已。而现在，两个人明目张胆、旁若无人的讲题，扎心了，同桌。程晓杰也没兴趣看别人郎情妾意，趁着没人发现自己，借黑夜做掩护，溜走了。
　　还是那条路，程晓杰又来到了那条路，慢慢地走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就是自己的朋友跟一个女生有说有笑嘛，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肯定能淡定地走进去调侃一番。
　　下课铃响了，程晓杰从那条路出来，穿过操场，向着宿舍楼走去。

　　第二天元博问他跑哪去了，他笑了笑说：“我还要跟你报备吗，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就去哪。”程晓杰说完就看书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书，但学习总是没错的，找些事做总是没错的。
　　元博碰了一鼻子灰，只当他是搭错了神经，转头做自己的事了。

　　后来的日子过得跟复制粘贴似的，照常上课，照常玩乐，两个人都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很少参与对方的事了。
　　程晓杰再也没有随心所欲地逃课了，看看书，做做题，题没有搞得很明白，却是很明白地在活着了。

　　时间仿佛被追杀了，跑得飞快，可时间不知道，追它的人只是想抓住它的尾巴，然后对它说：“你跑慢一点啊。”
　　初二那个暑假，学校租了一辆大巴把十几个学生送去一中考试。程晓杰没有亲眼见到出发时他们的意气风发，只知道方皓月考过了，其他人都落榜了。
　　有一次谈到这个话题，元博对他说，老师安慰他们来着，说他们仍然是学校最优秀的，让他们不要怀疑自己。元博说他心态可好了，本来就是天外天，人外人，又不是玩不起，没那么脆弱的。

　　开学就是初三了，学校摒弃了高效课堂的模式，桌椅摆成了一排一排的，座位也是按名次排。
　　程晓杰学习进步了很多，已经可以保持在班里十几名的位置，有一次月考换座位，他刚好坐在了元博的正后方，以前都是看侧脸来着，突然换成后脑勺还有些不习惯。
　　这一年两人都很忙，没什么机会腻在一起。都忙着跑步跳远扔实心球，忙着语数英政史地理化，忙着中招考试，连一起跑去吃饭的机会都不多。
　　有一个很奇怪的定律，女生拉着手去做什么都很正常，十几岁的男生拉下手就很奇怪，没有为什么就是很奇怪。
　　程晓杰已经很久没有对元博说过，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们下课去操场溜一圈吧，我们一起去做一些事吧，没有了，没有约着做什么，只是偶然碰见了会打个招呼，仅此而已。

　　二零一八年，八月中旬，他们十九岁。
　　程晓杰准备了很久，哪些话，怎么说，他在脑子里练习了无数次。
　　终于，在某一天的上午，他把元博约了出来。
　　还是清晨，没有很热，就是很舒服的一个天气。
　　程晓杰说了很多，却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告诉了一个人，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可以改变的，而我，就要开始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他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他只想对一个人好，只想勇敢地走上这条路。
　　他不仅想和元博回忆七八岁的时候，他还想告诉元博很多事。初三渐行渐远，后来去了不同的高中，回家也是颓在家里不出来，他都不知道去哪里打听元博的消息。
　　后来高二那年，有人告诉他说，元博和方皓月在一起了。他早就猜到的，元博会有女朋友的，毕竟，呵，他那么好的一个人。
　　只是他还是很难过，难过那个人不是自己。不知是不是自己的祈祷奏效了，他们后来分手了。程晓杰在高中时买了手机，是有意，也是偶然，他看到了一本耽美小说，从此一发不可收。他从沉迷漫画，沉迷二次元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精通耽美文学的少年。
　　他的秘密他谁都没有告诉，其实也不需要告诉谁。
　　相比十八岁的成年，他更喜欢十九岁，他觉得，十九岁意味着比成年还要成熟一点，还要更有资格去决定喜欢什么。
　　程晓杰想着以后一定要买一个带花园的房子，他要在里面种满玫瑰花，等花开了，他就把花送给每一个祝福他们的人，送给每一个对他们微笑的人，送给那个早已在他心里种满玫瑰花的少年。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你会梦想成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决定写小说时的我是决然的，开始写小说时的我是茫然的，后来因为懒散，因为写不出自己想要表达的，越来越看不起自己，越来越怀疑自己，想着自己是不是只适合看不适合写。这本不能被称作小说的小说已经崩到不能再崩了，这本就这吧。我会给自己一些时间，去学习去充实自己，最后，借用灰太狼的一句话：“我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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